夏书岐听苏雅慧对他讲完这些话,感受着一位母亲在危险和无奈中对女儿的万般心系,她甚至考虑到了他们未来在一起或者分手的各种可能。
在长辈面前承诺爱情天长地久,似乎是一件会被视做幼稚的事情,夏书岐告诉她:“阿姨,无论我和凝妍是什么关系,她一辈子都是我的家人,我会尽全力照顾她。”
苏雅慧是第一个知道了他们结婚的人。
见过苏雅慧后夏书岐回到家,到家时张凝妍已经回来了,在边看书边等他。
她坐在沙发上,穿着乳白色的羊毛睡衣。
夏书岐走到她身边坐下。
他坐下后张凝妍凑过来些,闻了闻他身上的衣服。
夏书岐问她:“怎么了?”
张凝妍说:“想看看你应酬时有没有喝酒。”
夏书岐问她:“闻到了吗?”
张凝妍说:“没有喝酒,只有香水味,和我一样的味道。”
夏书岐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那天晚上睡着后,夏书岐躺在她的身边彻夜清醒,失眠时,他一整晚都一直抱着她。
第二天开始,夏书岐问过了很多医生,但苏雅慧的资料递给医生看后回复他的口径都是一致的,如果不手术,短期内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随着神经的压迫,她可能到最后完全丧失行动和语言能力。
而手术存活的成功率低。
没别的选择。
张凝妍还像以前一样常常回家看望苏雅慧,饭后带她出去转转,有时帮她做做按摩。夏书岐每次陪她回去时,都会忍不住设想一遍,如果有一天苏雅慧不在了或者起不来了,张凝妍脸上此刻放松的表情,他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
他曾见过她失去张爸后最痛苦的时候,但那时候她的心里说到底还有母亲的支撑,那以后呢?她还能为了谁善待自己。
家庭聚会的第二天夏书岐又来到了张家,找到苏雅慧向她提出请求,他说这件事得告诉张凝妍。
他说他也是子女的身份,设身处地的去思考,如果当年他母亲生病时,他没有随同陪着去,如果哪一次的手术她没有挺过来,这件事情无论他说不说或者别人如何安慰,都会是他的遗憾。
在夏书岐的几次劝说下,苏雅慧终于同意了。
而这件事由夏书岐亲口转告。
告诉她的那一天,他们两个下班在家里。
张凝妍听夏书岐说有事要告诉她时,还笑着问他什么事。只是看到他严肃的表情时,她的心里稍微有些没底了,而在知道是什么事后她一直沉默。
她没有激动的表现或者大哭大闹,但她的眼泪还是浸湿了衣襟,她沉默得让人心慌,夏书岐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第二天张凝妍回了家,她像往常一样和苏雅慧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后,她
半跪在苏雅慧的轮椅旁,温声对她说:“妈,咱们不手术好吗?你一直陪着我,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其实夏书岐知道,苏雅慧原本的打算是选择手术的,她向医生表达过这样的想法。而她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担心有一天起不来”,也是做的这样的打算。
但是面对女儿的请求,她半跪在她的轮椅旁,哭了一夜红肿的眼睛、那没有托底而摇摇欲坠的心,都被苏雅慧看在眼里,然后她说:“好,听你的。”
苏雅慧没有接受手术。
张凝妍几乎每天都会回家,起初时是回家吃饭,后来索性回家住。
夏书岐也会经常去看望苏雅慧,但饶是再细心的照料,苏雅慧的身体还是一日不如一日。直到小半年后,她连对手腕的控制也大大下降,基本上只能躺在床上。她的语言能力也骤减,只能很慢吞地表达。
有一天苏雅慧忽然陷入昏迷,被紧急送往医院。医生做过检查后,告诉他们还是由于神经系统压迫引起,建议他们留院观察。
从那以后张凝妍就在公司和医院之间两头跑。
周姨年纪大了,一直陪在医院也吃不消,所以张凝妍又请了一个护工,在医院专门照顾苏雅慧。
这天下午张凝妍在公司开完会就赶过来,她赶到时,护工正在给苏雅慧喂水,而她的电话在震动。
张凝妍见护工有电话,就让她先去接,水她来喂,护工对她说了谢谢后,暂时离开了病房。
张凝妍在病房边上坐下,叫了一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