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上,母女两个身着黑色西装,对每一个来送张爸的人都说了谢谢,她们的脸色白得像纸,但是人沉静安稳。
这个场合下绝大多数都是来真心相送的,每一句“节哀”,也都是真情实感。只是张爸的公司毕竟是一家百亿的上市企业,他离开得匆忙,公司的债务和利润都有人发了狠的盯着。
比如带着妻子同样来哀悼的三叔,他祭奠完人后找机会走到了张凝妍和苏雅慧的身边。
他为什么来,张凝妍心里清楚。上次轮船出事时,他就清楚的表达过他的算计,只是忽然想想,那次似乎是命运给她的一个预告,命运提醒过她了命运的脆弱和仓促。
夏书岐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一幕,这一个月多以来,他每天都会到医院去看张凝妍,不知道她记得多少。
张爸海外公司的事,他因为协助出海,所以还算了解。客户和供应商闹起来时,是他出面作保。而如今看着有人前去刁难,他却叫了一声:“陆掖。”
陆掖回头看见夏书岐沉黑的眼睛,又看张凝妍的方向,明白了他的意思。陆掖走过去,发了一通火,把三叔手里的企业拉入了集团黑名单。
三叔三婶怕了,弓着腰,求他放放手,都是一家人。
陆掖冷漠的问他们:“谁和你是一家人?”
夏书岐知道这种场合,由他出面不如由陆掖出面更有效果。他说到底是陆家继子,陆城生早在十几年前的遗嘱上就写过,陆家的资产和他没有一分钱关系,所以哪怕他过去费干了口舌,发再大的火气,在这些资本家的手里也不会真的把他当回事。抵不过陆掖眉毛往上一扬,说一句嘲讽的话。
该给的震慑给的够了,夏书岐过去推过苏雅慧的轮椅送她去休息。
葬礼之后,张凝妍决定退出娱乐圈,回公司接手张爸的事业。苏雅慧问她:“你的工作呢?”
这些天都没有胃口,但是每天晚饭时,张凝妍都会坐到餐桌上来,因为如果她不吃,母亲也不会吃。
张凝妍说:“我不适合娱乐圈,这一年多
我该努力的也努力了,结果也都看到了。那就算了。”
她故作轻松地说:“也没什么遗憾的。”
苏雅慧:“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
“又不是跳舞”,张凝妍:“不影响干活就行。”
苏雅慧看着她沉默了几分钟,以往女儿的教育,都是张爸为主,他比她更有耐心,更会沟通。
如今这份责任到了她身上,她竟因为常年的生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像是老旧的锁链,长久不用生了锈。
不过没需要她开口,女儿抬头笑了笑说:“你就在家休息吧,医生说你的腿要多养养。就不要去公司折腾了。集团的事情不急,反而海外的生意刚起来,接下来的半年我可能要多跑跑那边。等那边稳定了,我就回来。”
苏雅慧说:“我的腿没事,能帮帮你。”
帮帮你的这几个字给了张凝妍很大的冲击感,因为在以前的生命中生活中,父母是她的顶梁柱,生活中有他们撑在那定在那,随便她做什么,哪怕犯了天大的错也没关系。
她是提供帮助的那一个,虽然她的帮助常常无用,但哪怕添乱也没关系。
而一夜之间,她变成了那个顶梁柱,妈妈成了那个提供帮助的角色。
爸爸说过,不必对成长赋予多高深的含义,那只是一种经历。她曾经有过很多次觉得自己长大了,有十五岁时候的叛逆,那时候和父母作对,好像就是成长的标志。有十八岁,法律所赋予的成长。也有此刻,她比坐在轮椅上的苏雅慧更高的身高。
张凝妍握紧筷子,笑笑说:“我爸上个月还说呢,回来后要带你去医院好好看看腿。你就听他的,多养养吧。”
这句话把苏女士其余的意图都挡了回去。
一周后,张凝妍叮嘱周姨仔细照顾母亲,而她拿着行李箱再次来到了海外。
这一回,她没去夏书岐家,直接住进了爸爸租的公司附近的房子里。
她到家时是晚上时点左右,进屋后关上门,先把行李箱拉开,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放到衣柜里,她预计在海外会待上半年左右。
拉开衣柜门,里面不是空的,安静的放着张爸的几套西装,都是他常穿的。
最左侧的毛衫,是那年他过生日时张凝妍送他的。张爸每次穿她送的衣服出门,找到机会就会跟别人说,没机会自己创造机会也要说:“我女儿给我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