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爸爸是不是和她在同一个病房里,不过男女有别,爸爸应该不在这儿吧。
除了说话声,她还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提醒妈妈说:“小心点,我推你出去吧。”
妈妈像是坐在轮椅上,她的腿伤又严重了吗?这样的思考也没能坚持多久,她又陷入了昏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总是断断续续地醒来,醒来又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以前看到影视剧里的入棺下葬场景时,她忍不住想过,如果里面的人没死突然醒过来了怎么办,如果他醒过来时外面送葬的人都已经走了把土也埋上了他出不来怎么办,那得多压抑恐惧。
不过她是躺在病床上,她现在并没有多少恐惧感,就是感觉累,身体像是被反复黏磨拆碎又组装的累。
这天醒来时她听见有人在病房内进出,似乎是照顾她的人,那位女士说:“实在不好意思,家里有急事,我得请两个小时的假。”
她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这一次是夏书岐的,他说:“你先去忙吧。”
匆忙的脚步声离开后,夏书岐又说:“你也出去,把门关上。”
陆掖“嗯”了一声。
紧接着病房内陷入安静沉默,张凝妍听见了水声,又听见了靠近的脚步声。
一只手摸到她的额头,拨开她的头发,用毛巾帮她轻轻擦拭。
毛巾湿润柔软,她能感受得到,她也因此发觉她的触感在一点点恢复,压着她的那个“棺材”,也在慢慢一点点地松动。
上衣被解开了两个扣子,夏书岐帮她擦拭脖颈,他的动作温和且耐心,张凝妍觉得她得醒过来,不能这么一直睡下去,要不爸妈会担心,还有要不夏书岐也挺惨的,他们才结婚一年多,他就没老婆了。
……等她真正清醒时,距离那场事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第49章
这一个月里, 昏睡中的张凝妍听到了很多消息,她大概知道了这场事故的原因。
赵葵然把他的弟弟转院之后,被他们的父母责骂。因为他们也知道, 之前给他们儿子看病的几乎是世上最好的医生,而如今转了院, 不同的医生给出来的意见不一致,有人要保守治疗, 有人说要再次动刀。
这两位老人思想传统迂腐, 一向是重男轻女,得知赵葵然为了保全自身,不肯向张凝妍道歉,让她弟弟的医疗条件受损, 他们对赵葵然痛恨打骂,把她赶出了家里,逼着她来给张凝妍道歉,从而能够让他们的儿子转回继续治疗
。
赵葵然在重男轻女的环境里长大,为了逃避不幸福的家庭环境才拼命打工向上爬到了国外远离她出生的地方。而这一年因为弟弟的事和父母重新相处,激起了她少时被轻则打骂重则人身攻击的童年阴影。这些天她更是一边是被父母逼着,另一边又害怕道歉之后的生活天翻地覆,陷入了焦虑犹豫之中。
据警方说,赵葵然已经连续三天到了张爸的公司楼下, 每一天似乎都想进去, 但每一天又都把车停在那儿, 到了深夜再开走。
直到最后一天,她去之前喝了酒,那天他没有下车道歉,而是看见张凝妍和张爸一起从楼里出来后, 直接把车撞了过去。
那是她在狭缝中不敢反抗父母,又不敢承担过错的最终结局。
听到这里时,张凝妍的神经像是被弹了一下,紧接着开始发麻,她并不是在乎这个人,而是随着自己躺了这么多天,得知事故当中有人命丧生,她逐渐地回忆起了当时的火光冲天,还有车身不停翻滚。
那爸爸呢?现在他在哪儿,他在哪个病房里?
她拼命地想说话,然而所有的力气从胸口冲到嗓子眼时,怎么都过不去那道关卡。
越努力身体就越累,好像哪儿哪儿都疼,尤其是她的左手臂,像是断了一样。但这种撕裂的疼痛也没能叫醒她。太痛了时,她就会再度陷入昏睡。在疼痛中反复晕厥挣扎求生时,也会有一只温柔细腻的手,擦掉她眼角边的眼泪,用很轻的声音和她讲讲话,那是母亲的声音。
有一天母亲不在病房,不知道谁来看她,他们感叹这场事故的意外和悲惨,也讨论到苏雅慧的腿伤,他们说她在医院忙前忙后,一周时间累倒了,某一天上楼时那双腿软下去就没能再站起来。
他们说这些天她都是靠着轮椅行走,她丈夫过世,女儿又昏迷不醒,这样的打击对谁都不容易。
张凝妍的意识在晕眩过后如坠冰窖。
他们在说谁,谁的丈夫过世,谁的女儿昏迷不醒。
她爸在哪儿?
这些言语又抓住捏紧她的记忆,事故当天的最后爸爸扑过来把她压在身下的画面在眼前循环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