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左右看看,凑近些才敢说出口:“说是贼。”
徐妙仪一愣。
贼?
她忍不住吐槽:你才知道啊?早在北平我就骂过了。
“然后呢?”
“然后殿下也发了那个……那个什么布……”
“露布?”
“对对对,露布!”刘通点头如捣蒜,“告谕所有人,说建文皇帝是个昏君,谋害自己祖父,信用奸邪小人,谋害亲藩,反正就是……不是个好东西。”
徐妙仪沉默了片刻。
她虽然早就知道朱棣打的是什么旗号,但真听到“建文是昏君”这种话从燕军的人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荒唐。
毕竟,建文……她见过。
文文弱弱的,说话轻声细语,怎么看也不像个昏君。
“将士们什么反应?”
“反应可大了!”刘通比划着,“都说殿下说得对,朝廷不仁,咱们不能不义,这回一定要打出个公道来!”
徐妙仪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无奈摇头。
“行,我知道了。”她摆摆手,正要走,又想起来什么,“对了,那个谷王……就是宣府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
“他怎么回的南京?”
“逃回去的呗。”刘通压低声音,“听说一路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被咱们追上。”
徐妙仪点点头,猜测要不是他跑回南京通风报信,朝廷也不会这么快就定下调子。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没有谷王,朝廷也不可能当没事发生。
毕竟朱棣已经把北平的包围圈撕了个口子,朝廷再装瞎,那就真是瞎子了。
她正要回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回头一看,是一群士兵围在一起,中间有个人站在木箱上,正在大声念着什么。
徐妙仪凑过去听了听,发现是在念朱棣的那篇露布。
“……建文……信用奸邪,屠戮亲藩,天地不容……”
念的人声情并茂,围着的士兵听得热血沸腾。
“说得好!”
“大王说得对!”
“打他娘的!”
第二天一早,徐妙仪听说了朝廷那边的完整阵容。
征北大将军:长兴侯耿炳文。
左右副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督宁忠。
兵力:号称三十万。
她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正在喝粥,差点呛着。
“多少?”
“号称三十万。”刘通伸出三根手指头,又压低声音,“不过谭将军说,实际没那么多,但也有十几万。”
徐妙仪放下碗,沉默了好一会儿。
朱棣现在不过两万余人,他们再神勇,能挡住十几万人吗?
用脚想都知道不行。
她得再去劝劝他。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两个女儿。
万一他败了,建文会放过他的血脉吗?那两个女儿被藏得再好,万一呢?
徐妙仪攥了攥拳头,转身往中军大帐走去。
中军大帐的帘子掀开时,她看见朱棣正背对着她,俯身看着地图。
“怎么,又来骂我?”他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徐妙仪站在门口,看着他宽阔的背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看着他的背影。
可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语调:
“你闭上眼睛。”
朱棣回过头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闭眼?”他微微挑眉,似笑非笑,“怎么,你要亲我?”
徐妙仪心里那点莫名的恍惚瞬间被这句话冲得干干净净。
想得美。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已经接上了话。
“那闭眼做什么?”他似笑非笑,“总不会是变戏法吧?”
“让你想象一下血流成河的样子。”
朱棣的笑容淡了些。
“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