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很清楚,原主和这位大哥的关系很不错,小时候她爬树摔下来,是大哥接住的;她偷吃点心被母亲罚站,是大哥偷偷给她送水;她出嫁那天,大哥红着眼眶送她上轿,说了句“受委屈了就回来”。
回来。
这两个字她现在越想越觉得有深意。
如果能说服大哥上奏朝廷,解除她和朱棣的夫妻关系,那可比她自己跑去御前申请和离靠谱多了。
大哥是魏国公,在朝中说得上话,只要他肯出面……
她正盘算着该怎么开口、怎么说才能让大哥同情心泛滥、怎么哭才能显得情真意切,忽然想起一件事。
笑容僵在脸上。
徐妙锦。
她那个前天刚被敲打过的妹妹。
她前天才蒙着脸把人堵在午门广场,直截了当告诉她:“亲王不是好归宿,当王妃苦得很,你别惦记你姐夫。”把小姑娘说得又羞又恼,追着她跑了半片林子。
当时她挺满意的。
现在想想,明天去徐家,岂不是要见面?
见了面,岂不是又要勾起来?
万一妙锦看见朱棣,又想起那天午门搅风搅雨的模样,那颗刚被按下去的心,又扑通扑通跳起来怎么办?
万一朱棣哪天去徐家,妙锦给他递茶,手一抖,茶洒了,朱棣低头一看,小姑娘眼眶红红地说“姐夫对不起”,那画面……不行不行不行。
她转头看向朱棣。
这人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侧脸线条锋利,睫毛还挺长,鼻梁挺直,嘴唇……
她赶紧把目光挪开。
不能看,看了就想起昨晚。
但光是她不看没用啊,妙锦会看。
她盯着他那张脸,越盯越觉得不行。
这张脸,配上这身份,配上那天午门的威风事迹,在妙锦那个年纪的小姑娘眼里,简直就是话本子里走出来的英雄。
她得做点什么。
“喂。”她戳了戳他的手臂。
朱棣睁开眼,看她。
“老者。”
“嗯?”
“去徐家,”她斟酌着用词,“你……能不能对我妹妹凶一点?”
朱棣挑了挑眉:“你说妙锦?怎么了?”
“就是,”她想了想,“你要对她很凶才行。板着脸,别说话,最好看都不看她一眼。”
“为什么?”
“因为我听说,”她一脸严肃,“这个傻姑娘还想嫁亲王。”
朱棣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那种“你在逗我”的笑。
“她想嫁亲王?”他问,“哪个亲王?”
“就是……亲王啊,”她含糊道,“你也知道,亲王现在多危险,周王代王都那样了,我可不能让她再往火坑里跳。”
她当然不会说“我妹妹喜欢的是你”。
说了这人不得得意死?
尾巴能翘天上去,走路都得横着挪。
日后但凡拌句嘴,他保准来一句“你妹妹可是惦记我多久了,你还不珍惜”。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想连夜扛着徐家祠堂跑路。
不行。
绝对不能说。
死也不能说。
朱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玩味。
“所以,”他慢悠悠地问,“你是让我对她凶一点,好让她死了这条心?”
“对!”她点头如捣蒜,“越凶越好。最好让她看见你就害怕,看见你就绕道走,以后听说你要来,她就躲屋里不出门。”
“那她要是躲屋里不出来,”朱棣慢条斯理地问,“我怎么凶她?”
徐妙仪一愣。
对哦。
“那……那你就在她出来的时候凶。”她改口,“反正只要她出现,你就板脸。”
“板脸,”他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别说话。”
“不说话,”他又点点头,“再然后呢?”
“再然后……”她想了想,“再然后你就看我,别看她。”
朱棣沉默了一瞬。
“你是让我,”他一字一顿,“全程只看着你?”
徐妙仪眨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他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有点深。
“没问题,”他说,嘴角微微勾起,“挺好。”
徐妙仪总觉得他这笑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算了,管他呢,答应了就行。
她正要松一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补充道,“还有一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