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着齐泰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样,连胡子抖动的样子都模仿出来了,末了还补了一句:“这老东西,拼着自己挨板子也要咬我一口,倒是个忠臣。”
徐妙仪:“……”
忠臣?人家那是要你的命!你还夸他?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这人怎么回事?
皇帝认个错,他就真当自己赢了?
齐泰那是认输吗?肯定是要换个打法!人家拼着把自己搭进去也要把“燕王不敬”这罪名钉死,他在这儿当戏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让他思虑长远的,又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你别得意,你侄儿可能转头就抄你家”吧?
算了。
她放弃了。
“然后呢?”她面无表情地问。
“然后驸马都尉王宁出来打圆场,陛下就顺着台阶下了,说会重审周王、代王的案子。”朱棣说着,低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点笑意,“这下放心了?”
徐妙仪:“……”
放心?我更不放心了。
你现在这模样,活像个考了第一到处显摆的傻小子。
可你是藩王啊!
你显摆给谁看?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今日你得意,明日就有人给你记小本本!
她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重审?翻案?削藩缓一缓?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这位,明显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她得重新评估一下,跟这种人绑在一起,风险是不是比之前算的还大?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回过神,对上他那双带着探究的眼睛。
想你什么时候能看清自己的位置。
“没什么,”她闷声道,“我吃糖人。”
说着便要挣开。
他没松手。
反而收得更紧。
“我想告诉你,”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难得的认真,“我不会有事,你不要担心。”
她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他低下头来,吻正要落下。
“等一下!”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我真的得先吃糖人!”
他顿住了。
低头看她,眼神有点复杂。
“吃糖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现在?”
“对,现在。”她点头如捣蒜,手还捂在嘴上,瓮声瓮气的,“再不吃就化了。”
他沉默了一瞬。
“……冬天。”
“……”
“糖人在冬天,”他一字一顿,“不会化。”
徐妙仪的手僵在脸上。
失策。
她脑子疯狂转着,嘴上已经脱口而出:“那、那它会硬!硬了就不好吃了!”
他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像是在看一只撞进陷阱还试图假装自己是路过的兔子。
“徐妙仪。”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嗯?”
“你知不知道,”他慢悠悠地说,“你每次心虚的时候,都会说想吃东西。”
她僵住。
“上次在院子里,你说想吃核桃。”他回忆着,“上上次在书房,你说想吃点心。再上上次……”
“那都是巧合!”她急了,“我是真的喜欢吃!”
“嗯,”他点头,表示赞同,“喜欢吃,但每次都是正好说到不想说的话题的时候喜欢吃。”
“……”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这人怎么回事?平时看着粗枝大叶的,怎么这种事记得这么清楚?
趁她愣神的功夫,他的手臂又紧了紧,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次想吃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宠溺的无奈,“但是吃完之后,你得接着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在想什么。”
徐妙仪:“……”
她能说什么?说我在想怎么跟你和离才能不连累我自己?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止损预案被你这一抱全搅乱了?
她闷在他胸口,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还有那一下一下的心跳,稳得很,不像她,跳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还有这人属蟒的吧,缠这么紧,她愣是挣脱不出去。
“那个,”她试探着开口,“你能不能先松开一点点?就一点点,我保证吃完糖人就回来。”
他低头看她。
“你觉得,”他慢条斯理地问,“我会信吗?”
“……”
不信也得信啊!她真的要疯了,再这么抱下去,她脑子里的和离预案就要被他胸膛里传出来的心跳声震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