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书白的手很大,骨节分明。
现在完全放松着,软软的,有点凉。
约行简握着他的手,也闭上眼。
耳边是飞机引擎低沉的嗡鸣,平稳,持续,像某种催眠的节奏。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金色的。
暖的。
飞机继续飞行。
穿过云层,穿过时区,穿过看不见的国境线。
窗外的云还是那样,白色的,静止的,无边无际。
目的地越来越近。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也正在一点点苏醒。
像种子顶破冻土,像冰河开始解冻。
很慢。
但一直在动。
约行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云已经变了颜色。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云层染成金色和粉色,一层一层铺开。
他侧过头。
祁书白还睡着。
手还被他握着。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想松开。
祁书白的手却收紧了。
约行简一愣,看向他的脸。
祁书白没睁眼,嘴角却弯了一下。
“醒了?”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约行简“嗯”了一声。
祁书白这才睁开眼,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约行简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云变成金色了。”
祁书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金色的云,一层一层,像海浪。
他握紧约行简的手。
“还有多久到?”
约行简看了一眼屏幕。
“两个小时。”
祁书白“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没松手。
约行简也没抽回来。
就让他握着。
窗外的金色慢慢褪去,变成深蓝。
天快黑了。
降落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是另一片大陆的灯火。
城市的光在夜色里闪烁,密密麻麻,像地上的星星。
约行简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
不知道这里的星星,和农场那边的,哪一个更亮。
第109章 墓碑前
酒店餐厅,上午八点。
落地窗外是m国首都的街景,陌生的人流,陌生的车牌。
阳光很好,照在白色桌布上,晃得人眼睛有些花。
约行简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盘子摆着煎蛋、培根、烤面包。
他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蛋黄流出来,金色的。
然后他放下叉子。
牛奶喝了两口,剩下的还留在杯子里。
祁书白坐在对面,看着他。
“紧张?”
约行简点头,又摇头。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就是……心跳很快。”
祁书白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
掌心有点凉。
“慢慢来。”祁书白说,“今天只是看看她。”
约行简点头。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陌生的街景,很久没说话。
郊外公路上,上午十点。
租的车行驶在笔直的公路上。
两侧是农田和偶尔出现的房屋,天空很蓝,云很低,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约行简一直看着窗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松开,又绞紧。
祁书白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约行简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找到了?”他问。
“嗯。”祁书白说,“你母亲去世后,没人认领,被安置在一个公墓里。我找到以后,给她迁到了首都这边的一块墓地。有人定期清理,很安静。”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握紧他的手。
车继续往前开。
路边的房屋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
绿色的,茂密的,在阳光下投下浓重的影子。
墓地入口,中午十一点半。
车停在一座小教堂旁边。
教堂不大,白色的墙,红色的尖顶,上面立着一个十字架。
旁边是一片墓地,绿树成荫,墓碑整齐排列。
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叫。
一个穿黑色长袍的神父正在修剪花圃。
看见他们的车,直起身,点头致意,又继续低头干活。
祁书白牵着约行简的手,推开教堂旁边的铁门。
石子路在脚下延伸,白色的,细细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约行简的脚步越来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