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行简坐在副驾。
手指攥着安全带,攥得很紧。
指节泛白,攥得布料都起了皱。
越靠近老宅,攥得越紧。
祁书白看了一眼。
他伸过一只手,握住约行简攥着安全带的那只手。
没说话。只是握着。
约行简的手指动了动。
慢慢松开安全带,反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中间。
老宅门口,下午三点。
车停下。
停车场只有他们这一辆外来的车,没有印象中停满的各种豪车,只停靠着两三辆。
约行简看着那扇门。
黑漆大门,铜环锃亮。
门口的石狮子还是老样子,张着嘴,像要吞人。
他深吸一口气。
祁书白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
伸出手。
约行简握住他的手,下车。
“走吧。”
祁书白牵着他,走向那扇门。
门没关,虚掩着。
一推就开了。
客厅,祁司南坐在轮椅上。
约行简上一次见他,是去年除夕。
那时候他还能自己从轮椅上撑起来走路,虽然慢,要扶着东西,但还能走。
现在他只能坐在轮椅上。
头发全白了。
不是那种灰白,是雪白,一根黑的都没有。
脸上的肉塌下去,颧骨支棱着,下巴尖得吓人。
膝盖上盖着薄毯,手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像只剩下骨头和皮。
他看见两人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那点亮光,让约行简愣了一下。
祁司南想站起来。
身体往前倾,手撑着扶手,腿动了动,又坐回去。
站不起来。
“来了。”他说。
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没说过话。
约行简站在祁书白身后半步,对他点了点头。
祁司南看着那个点头,嘴角动了动。
可能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父亲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祁书白显然觉得这不太正常,往日家宴都是即便分支在忙他的那些近亲也会凑到一起,谋划着怎么扳倒他这个本家。
“就我们一家人吃个饭,这不就是家宴吗?”
“上楼喝茶吧,今天下午茶的点心是鸡蛋糕。”
祁司南说着,招呼管家将自己推进加装的电梯里爬上二楼。
“走吧。”
祁书白牵起约行简因为紧张而冰冷的手,轻轻揉搓着想让他暖和起来。
书房内。
茶香带着一点甜点的甜味弥漫,显然鸡蛋糕是刚出炉的。
祁书白很自然的带着约行简坐到沙发上,管家将茶一一倒好端上,识趣的立刻离开,仅留下三人在书房内。
祁书白慢慢品着茶水,等着祁司南开口。
过了将近十分钟,祁司南手里的茶杯已经空了又续满,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才开口。
“华约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劳父亲费心。”
“我只想提醒你,小简也是华约的股份持有者,一切小心。”
祁书白微微愣住,他以前的计划是完全将约行简排出在外的,因为当时的华约根本不可能会给约行简任何东西。
但约华廷的遗嘱公布以后,他原先要给华约釜底抽薪的计划完全打乱。
“我会慎重处理的。”
约行简在旁边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他对于股份对于华约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只能理解一点,爷爷似乎给他留下了一笔非常客观的遗产。
祁书白在帮他打理,有问过他打算做些什么,但是他至今还未想好做什么。
父子二人的对话,多是祁司南提问祁书白回答,非常冰冷且公式化的对话。
餐厅,晚上七点。
餐桌不大,方形的,只摆了三个人的碗筷。
菜也很简单。
四菜一汤,清淡的家常菜。
清炒时蔬,蒸蛋羹,肉末豆腐,糖醋里脊,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没有海鲜。
只有他们三个人。
祁书白拉开椅子,让约行简坐下。
他自己坐在约行简旁边,正对着祁司南。
“吃吧。”祁司南说。
“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了些家常的。”
约行简低头,拿起筷子。
吃饭很安静。
偶尔碗筷碰撞的声音。
偶尔祁司南咳嗽两声,他会侧过身,用手挡着嘴,咳完了再转回来。
祁司南几次想开口说话。
他看看约行简,又看看祁书白。
嘴张开,又闭上。
张开,又闭上。
最后还是咽回去,低头吃饭。
约行简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个轮椅上的老人。
他想起很多事。
那些不好的事。那些黑暗的、冰冷的、疼的事。
但现在坐在那里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只是一个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