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约炽阳没听清。
他只是看着病床上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爷爷握着他的手教他写毛笔字。
那时的手很大,很暖,能完全包住他的小手。
现在那只手,静静地垂在床边,枯瘦,冰冷。
阿旺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老爷子走之前,让我告诉您,好好经营那两家公司。”
约炽阳点了点头。
“谢谢阿旺叔。”
从这一刻起,他没有爷爷没有父亲。
只有他自己去撑起风雨飘摇的约家。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城市灯火通明,璀璨得像另一条星河。
而病房里的这一小片灯光,正在渐渐暗下去。
就像一颗星,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光。
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第79章 雨落无声
家中客厅,清晨七点半。
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还有烤面包刚出炉的麦香味。
祁书白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财经早报,视线落在版面上,但没真的在看。
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显示“约炽阳”。
放下报纸,接起。
“祁总。”
约炽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疲惫,像一夜没睡。
“爷爷……昨晚走了。凌晨三点十二分,心脏衰竭。”
祁书白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什么时候葬礼?”
“具体时间我晚点发你。”约炽阳停顿片刻。
“行简那边……”
“我会告诉他。”
电话挂断。
祁书白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有些凉了,苦味在舌尖蔓延开。
他看向楼梯方向,约行简应该快下楼了。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祁书白转过头。
约行简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有些乱,睡眼惺忪地往下走。
走到楼梯中间时,他脚步停住了。
他看见祁书白脸上的表情。
不是平时那种平静,或工作时的专注,也不是偶尔逗他时的轻松。
是一种……很淡,但很沉的东西。
约行简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眼睛盯着祁书白。
祁书白站起身,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约行简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爷爷……走了?”
他只听到了葬礼两个字,联想到前段时间听说约华廷住院,他心里很快得出了答案。
祁书白点头。
约行简没再说话。
他慢慢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沈姨从厨房出来,把早餐端到他面前:
煎蛋,培根,烤吐司,牛奶。
他拿起叉子,切开煎蛋,蛋黄流出来,金黄的颜色。
他一口一口吃,动作很慢。
培根,吐司,牛奶,全部吃完。
盘子空了。
他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头看向祁书白。
“我去画画。”他说。
声音平静,没什么起伏。
说完起身,走向画室。
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祁书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直到画室门关上。
画室,上午九点到中午十二点。
约行简坐在画架前。
画布是空白的,纯白,像刚铺上去一样。
他手里拿着铅笔,笔尖悬在画布上方一寸的位置,一动不动。
他保持那个姿势,坐了三个小时。
铅笔没落下。
画布上一条线都没有。
中午十二点,沈姨来敲门。
“小简,吃饭了。”
约行简没反应。
沈姨又敲了两下,推开一条缝,看见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眼睛盯着空画布,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小简?”沈姨走进来,声音放轻。
“该吃饭了。”
约行简慢慢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