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响彻的那一刻犹如破天之际,后一瞬便万籁俱寂——
皇帝衮冕临殿,头顶的冕冠前后垂着数重珠旒,白玉珠子成串随着步履轻轻晃动,这帘幕像是将他与众生隔开了。
光影错落间,无人看得清他眸中神情,余给众人的,只有一派如渊威仪。
楼扶修一时愣了愣,他从前一直觉得见到的太子与从典籍里读来、人们口中所传的“太子”不同,后面人当上皇帝,皇帝竟也与别的皇帝不一般......
总之哪里都觉得新奇,偏殷衡浑不觉有异。
此时此刻,受百官跪拜万臣俯首的他,将他的帝王威严完全显露了出来。
“跪拜——”
楼扶修将那些杂乱思绪全部散开了,随着那高声同众人一同屈膝、俯身、叩首,没出半点差错。
第82章 谋情浅下
“礼毕——”
楼扶修跟着众人缓缓起身。
皇帝在殿上稍停, 而后缓步退去。百官与宗亲一次退场,风过殿廊,指头树叶簌簌有声, 终才是少了些沉寂。
祭典终于礼成, 楼扶修跟着众人退去幄次, 换掉了身上这一身板正的祭服,不多时便被引着行出了太庙。
队伍刚行出太庙不远,便有内侍策马过来, 低声同楼扶修传陛下的召。
楼扶修跟着内侍走到御驾边, 立定就没动了。
皇帝掀了帘, 道:“上来。”
楼扶修摇摇头, “不可以,”
虽说祭礼完毕斋戒也就解了,但,
不管是去太庙还是现下回宫, 这仪仗队列绵延数里太过于森严。楼扶修此行是在宗亲队列,这般规制阵仗,皇帝一举一动都在百官眼底, 不能随意而为。
何况是大摇大摆叫他坐着皇帝的御辇回宫。
殷衡反了手掌过来按在车窗的横栏上, 微微俯身, 身形往下压了些, 道:“孤是暴君,暴君需要在乎什么礼制?”
楼扶修真觉得他做得出直接跳下车来当着所有人面放肆的事, 他静立了一瞬,随后往前迈了一步, 拉近身姿,轻声道:“要在乎的。”
“陛下唤我来, 想说什么?”
从出宫至今,楼扶修有三日没见到他,这即刻就回京了,也就几个时辰,偏要在此时召见他,总不能做什么。
“整整,三日,”殷衡眸子暗了暗,“楼扶修,你在想什么?”
楼扶修真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也不是答不上来,道:“净心,净了三日的心。嗯......我心没净好。”
殷衡闻言倒是诧异了一分,觉得他竟可以如此坦然地和自己说这个。
“我觉得我不该来的。”
起初还好,到此时愈发觉得愧疚,原以为可以借着斋戒将自己身心都静上一静。
斋戒中的那三日他都还挺端正的,唯有今日正式场合——方才在太庙里,楼扶修脑子里很是混乱。他莫名想起了皇帝,他和殷衡做过的事,放在这等场景来想就是越想越不对。
即便楼扶修和殷衡三日都规规矩矩地按照礼制没有半分逾矩行为......
殷衡才恍然他这话不是自己想的那般意思,一瞬间就灭了神情,道:“你为何而来?你心本就不诚楼扶修。”
楼扶修不是第一次听他这种嘲弄的语气,所以听得出来,辩解道:“这,不是一回事。”
他来确实是得知楼闻阁会直接露面太庙,但是心里也知道从斋戒三日到祭礼完这段时间见不到人,按照时候算,其实真等他和哥哥见到面,也差不多是到京的时候去了。
再加上他还是有在认真斋戒认真祭礼的,心不净不是为此。
“总归都是因了楼闻阁。”
还能有什么不是一回事的说法?
楼扶修忽然噎住,那真的不是!
他喉间一动刚想开口,边上有动静,是队伍要启程了,皇帝此刻也收回了身子,神情冷淡,摆明一副不想听他多辨的模样。
楼扶修无法,只好又往前一分,卖力地往里探了些头,张着眼和他说:“要走了,回京再说。”
随后就转身,小跑回了后方的仪仗队里、他的那车舆。
楚铮待人彻底离了视线,才转身过来与皇帝禀话:“赤怜侯见了好几位郎将。”
........
楼扶修原本以为要进城之后才能见到楼闻阁,却是没想到入城之前就有机会。
仪仗行至城门外时稍作停顿,借着这片刻的间隙,楼扶修跟着人出来了。
楼闻阁打量了他好几眼,乍然一见,实在是有些突然,楼扶修却没有失神,只扬着眼与人四目相对了一下才垂首,乖乖唤了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