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头一望边上的皇帝,又不免扬了些惆怅。
他问:“是不是要出宫?”
殷衡点头:“太庙。”
北覃太庙在京郊,依山而建,需出城十里才能抵达。
楼扶修有些犹豫:“我......”
“按礼制、论身份,你要去。”殷衡走过来,又往他颈心一压,闭着眼重重吐出俩口气:“只不过,太庙大祭前需斋戒三日,要入斋宫。”
楼扶修这便懂了,斋宫内皇帝需独宿净室、净身净心,以他们的关系......楼扶修怕是连那斋宫的内寝都进不了,更遑论同如今一样整日这么......厮混?
楼扶修腰被压得往后弯了弯,却不至于站不稳,他想了想,道:“我也是想去的。”
说完才安慰似得会抱住他:“那你好好净心。”
“.......”殷衡淬然抬头来,“你是想去见楼闻阁。”
楼扶修大方认下:“是呀。”
殷衡捏着他的额骨,问:“楼闻阁若不至,这祭礼你还去不去?”
楼扶修顿了一下,道:“去,可以先去......然后再回来见哥哥。”
“......”
......
太庙旁的斋所是实打实的一方静院,庭院寂寂,冲天古柏很是挺拔,枝干散得极开,深绿影深影影绰绰覆了半面院子。
甫一踏上那青石板,就只觉得这地方真是干净得见不到半点尘屑。
斋室很简朴,更多是素净,一清的素色,真是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嚣。
入斋安宿之前需要沐浴,楼扶修被俩名内侍领着转入侧间。
窗棂疏朗,半开透进来的光一点也不耀眼,那淡淡天光照在人身上很是能叫人舒心。
净室也极简,中方是一只浴盆,盆内已注满温热的清水,依旧水汽氤氲,却是清而不浓。
楼扶修入了里,内侍便当即轻手轻脚上前,要去为他解却衣物。
“劳烦,”楼扶修轻声道:“我自己来。”
内侍垂首,再度退出至室外静候。
温热的清水漫过肌肤,楼扶修认认真真地将自己的全身洗了个干净,心上也慢慢沉定下来。
沐浴完,内侍再度入内,将那素色斋衣奉了进来。
这斋衣轻薄,没有任何饰物。
楼扶修身量薄长,宽大的广袖下有点空空荡荡直往下垂落,称得他肩背愈窄、身形更薄了。
衣袖笼了手,垂下时连他的指尖看得都勉强腰际用着一根同样的素色布带系着,腰肢藏不住一点。
往日不管是在国公府还是在宫内,身上那些绫罗锦衣穿在他身上一点不虚浮,反倒他的骨相端正得像是将它称了个气韵卓绝出来。
此刻褪去华丽,风骨依旧清挺,就是斋衣能显现的只有腰际,人的腰肢太细窄了,这一点就带出好几分清羸。
穿戴齐整,长发被松松束起,楼扶修便出了净室。
入斋所后,不饮酒、不茹荤、不妄言、不得外出不闻外事。
只能在斋室静坐安宿,静待明日的祭礼。
天还未亮鼓点就从庙宇深处沉沉撞了出来,斋宫的门伴着黑夜而开,早早换好祭服的楼扶修跟着内侍出来,内侍在前执灯引路。
太庙三重门大敞,朱墙高耸,香烟从那巨大的铜鼎内翻涌而出,缭绕了整个四方。
按照楼扶修如今的身份,此次是前来陪祭,他顺着礼官的指引,立在宗室班次只中。
此处靠近丹陛东侧,既不靠前也不算太原,恰恰好能看清殿前的一起。
满殿的人呼吸都放得很轻,一色的肃穆沉静。
楼扶修头一次以国公府宗亲的名分在众人面前展露,还是这等场景,心上更是压了一分庄重。
周遭的宗室亲贵他一个也不认识,楼扶修只跟着礼官的指示垂首,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连眼神都没有乱放。
不多时,朝臣与武将次第入列。
赤怜侯自远处行来,一身祭服难掩锋芒,立在武将众前身姿如枪,只是远远瞧着都叫人心头发紧。
楼扶修原本没抬头,此时听到那阵阵步伐才望了一瞬,目光正正落在那一处,将人望了个全。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再一看,依旧是人清晰的面容。
他如今打了胜仗回来,在朝堂地位更高了吧?
楼扶修不禁在心中如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