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啸扬认为自己该是太久没回京, 心里对此依旧有疑。
疑的太多就一时都无从问起,干脆不问了,挥一挥手, 随它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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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衡今日眉间格外阴沉。
楼扶修一路低头, 缄默无言地走着, 他肩头绷得笔直,步态却不稳,那股酸楚反复翻涌, 像是快要压得他喘不过气。
周遭什么动静都顾不上了, 只跟着人一路而过, 最后入了那帐子才终于回了点神, 他止住步子,没再往里。
楼扶修也不知道太子会如何,刚抬头,就见身前的背影倏然停了步子。他已经做好了再被太子数落的准备, 可一想到此就更是充斥满腔的委屈。
无处发泄,简直要直接吞没了他去。
身前的人转了身过来,楼扶修尽管害怕也不自觉扬起目光, 就见面前的人身形晃都不晃, 直直倒了身子过来。
正好撞在楼扶修胸膛前。
人身形太过高大, 撞得楼扶修往后踉跄俩步, 到底没能撑住,他一屁股砸在地上, 眼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身前也是一重。
这场景有些滑稽, 楼扶修根本接不住他,一前一后倒地, 背后一疼就算了,身前压得他更是动弹不得。
太狼狈了,楼扶修第一反应是,太子这辈子估计没有这么狼狈过。偏偏被他看见了。
殷衡的头在他左肩上,楼扶修瞪着一双眼,扭头过去看时不小心半张脸贴到了人的侧脸。楼扶修这才惊觉不对,好烫啊!
太子全身上下哪里都烫!就连呼吸出来的气砸在楼扶修颈下肩上,都是灼热的。
所以前几日,殿下真的是身体不适的,只不过那时并不严重,楼扶修一直纯粹地以为他就是脾气上来了才肝火旺。
楼扶修伸出俩侧双手,绕着身上人的腰环过去,抱住他的腰背。但是很显然,他并不能就此将人抱起来。
太近了,他刚一动身上的人也跟着一动,头一晃就歪进楼扶修的颈窝处,太子的呼吸真真是滚烫的,一点一点全洒在他肌肤上了!
楼扶修将自己的头扭到另一侧,呼出一口气,望着那反光的帐顶,一时间升起的感觉只剩惆怅。
楚铮不在,他带纪大将军那些部下安营去了,估计一时半会都回不来。
楼扶修实在受不了了,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挪开殷衡的一只手,将自己从他身下扒了出去。
好不容易才解脱,这一阵折腾,弄得他甚至没力再爬起来,就只能颇为泄力地跪坐在边上。
楼扶修身后的发带被扯松了,半束发丝散乱到身前,衣襟也被自己扯得微乱,半点端方也不见了。
他没察觉到自己的仪容有什么不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一点,凑到太子面前,摇了摇人,可太子昏得沉,像是已经没了意识。
楼扶修抱不起他,也就管不上他那劳什子的太子威仪,打算起身去外头喊人来,手撑着地还未爬起来,就忽觉腕间一箍,他被拽了回去。
殷衡双眼未睁,只一只手微抬,死死箍着他不让他动。
楼扶修知道他没昏死,便再度凑近,道:“殿下你这次是真的生病了!我去叫人,喊医师过来。”
殷衡终于缓缓撩开了眼皮,不过只一点,他嗓音沉到不行,道:“不许。”
“为什么!?”楼扶修满脸苦相,“你好烫,好烫啊!会死人的。”
殷衡方才没缓过劲,此刻终于是聚了点魂起来,他彻底抬了眼皮。
楼扶修开始真的以为他就昏死了过去,却没想到这人此刻如此状况了还能仿若没事人一样腰肢一起,坐了起来。
殷衡坐着,他一只胳膊在自己膝上撑着,另一只手还按在楼扶修的手骨上没卸劲。殷衡转过头来,看着身前的人,甚至倏地扯出一个笑,道:“你慌什么。”
楼扶修快要疯了,“我怕,我害怕!”
殷衡望着他抽动的肩头,以及......那副凄楚又要命的模样。太子双眸涣散了一下,脸色更暗一分,他低头又抬头,好半晌才拖着那嘶哑的嗓音开口:“嗯.......大惊小怪。”
“听我说。”殷衡道:“此次春猎我一手操办,我若此刻因病......会生变故的,知道么?”
“........”楼扶修垮着脸,闷闷道:“.......听不懂。”
估计是春猎背后牵扯到的是宫中和朝堂的事,说也不能说的太明白叫他一个外人听去,不过楼扶修根本不想知道其中具体。
俩个人如同对峙一般你看我我看你,观着对方的神情。
楼扶修此刻脸颊泛着淡淡的红,一双眼就更不用说,就像是憋着那股劲儿一样。
“你又要为了他哭啊。”殷衡看他这样子,挥之不去地想起那日的场景,一想便是满心只觉荒谬,起了劲恶狠狠地道:“我早说过了,什么狗屁兄友弟恭,你一刀捅死他就清净了。”
楼扶修没要哭,他并不爱哭,只是他这张脸扬起悲伤和苦楚就一分都藏不住,全呈在那双眼和这张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