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意味容不得深究,楼扶修是没打算开口的,他本就低着眸子在桌上,没顾其他。
也不曾想,这话楼闻阁会真的回。
他一贯形正,声息平淡,只简了三字也不失正色,“我弟弟。”
楼扶修这才默默望过一眼,没叫人发觉就收了回来。又送了一根菜入口,慢慢地嚼着。
打楼国公谢世后,国公府上下自然全权归于这位赤怜侯。所以对于国公爷的这位外室子,侯爷若是不想认,还真没人能撬动其意。
偏偏他认下了。
其余人接话自然不会想让楼闻阁不悦,这话儿笑语过去的很是自然。
“话说,兰瑾郡王的婚帖诸位可收到了?”
话头当即转向了旁的,楼扶修安安静静吃饭,他吃得不快不慢,所有的话头皆与他无关。
楼闻阁却没怎么动筷子,只偶尔抬抬,那头在说话,他一如往常的不苟言笑,就仿佛这些人与他没关系。
好半晌才舍得降贵看一眼,左右一抬,这是他今日落在楼扶修身上的第二眼,眼中那身影尽管有些格格不入,却也融得很好,半点不突兀。
......
那些人走了,楼扶修不知不觉吐气都有一声是微重的。
他回头时,又将刚送出去的气一口沉了下去。楼闻阁在抱臂望着他,虽然面目没什么神情,但也叫他莫名有些汗意。
“你抖什么?”
“啊?”楼扶修眼皮确实跳了跳,温吞接话:“没,”
楼闻阁失了些凛然的锐意,眼还是盯在他身上:“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楼扶修一时顿了身,脚步是进退俩难,于是就真的在此地认真的想了想他的问题,随后才答:“没有不喜欢。”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楼闻阁笑不出来,“纯粹怕我?”
楼闻阁此人,不善与人虚与委蛇,也本就不屑一顾。性子如此,说话做事更是如此。
长烨说侯爷性子颇烈,没有戏语之说,太正确了。
不过这也未免太叫人无措了。
楼扶修就是无措的,无措到唇瓣开了合、合了又启,也没能吐个字出来。
眼见着楼闻阁眉间蹙上,目光都让人觉着变得凌厉了起来。
楼扶修滞了呼吸,“...哥,”
“哥哥。”诚实地吁出一口气,老实地低下头,“原是没有,此刻有了。”
楼闻阁:“.......”
若说昨日是气,今日就是连燃起来的焰都被直接撒上一把土。楼闻阁缄口无言、没气可撒。
到底还是忍不住,楼闻阁斜睨了他一眼,放下小臂,径直踏了俩步过来。
俩人身形身高皆有差,走近后更能说明显。
楼扶修这个人,身形清瘦,肩背倒是不折,除了那双眼总是喜欢流转着动容,才叫人觉着芝兰玉树少了半分、衰弱了些势头。
饶是楼闻阁这种含笑带戾也无辙,便干脆敛笑,脸上板正似不悦,“收了你这点子劲,瞧着都不痛快!”
楼闻阁走了,楼扶修入眼之处没有其他,只有空中偶尔的风小阵而过与他同存。
他动动眼皮,这下是连气都吁不出,奇怪的感觉应当来自自己不明白,多想无益,最后慢慢消散,没有归咎。
......
自那日之后,楼闻阁便很少再与他一同用膳,不过每日在府上见到面的次数较之前多了不少。听长烨的意思,大概无事不用操劳、外出就少了。
楼扶修每每见到他几乎都一个样,好生站立,安分喊人。可能获得对方一个疏淡的眼神,也可能干脆而过什么也没有。
不管是哪者,楼扶修都尽数坦然受之,没有其他。
这对他来说,是安然的,但若是忽然不一般,比如对方站定不动多望他这沉一眼,反倒叫他有些不自在.......
比如此刻——
“你整日便是守这三分地,是谁不许你出去了?”楼闻阁不说戏语,怨其不进的意味。
楼扶修束发吹歪小半到一侧身前来,他想动手扫开,又碍于哥哥在身前,便忍住了,“自然没有。”
楼闻阁淡淡一瞥,“明日随我去赴宴。”
他既开口,楼扶修就不会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