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程路上,秋听垂眸望着车内空茫忙的某处,许久都再没了半点动静。
“生气啦?”江朗向来会哄他,可这会儿却连回答都没得到。
一路上他频频想要和秋听搭话,可后座的人全程没开口,这种情况太反常了,让他摸不着头脑。
回到家,秋听没哭也没闹,自顾自回到了房间,坐在安静空旷的房间里,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脑海中时而闪过解垣山居高临下冷漠的脸,一瞬又变成了责骂他的疏离,最后的最后,男人额角流出汩汩鲜血,让他几乎感到悚然。
这场幻想似乎怎么也停不下来,他抱着笔记本去了主卧,脱掉外面的衣服,可即便蜷缩在满是解垣山气味萦绕的床铺上,那种恐惧和极度的焦虑感也丝毫没有减轻。
他有点后悔,在车上不该跟解垣山呛声,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浓浓的烦躁和自我厌弃充斥在心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当天晚上,秋听吃完饭照例睡在了解垣山的房间,原本想等到人回来好好道个歉,可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再醒来,房间里除了他以外依旧没有其他人,身边的床单微皱,却看不出昨晚究竟有没有人在这里休息过。
一晚上煎熬,他坐在床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漆黑,浑身冷汗涔涔,几乎没有一点力气。
房间门被推开,保姆进来,瞧见他苍白的脸色,连忙过来,可秋听唇瓣微微张开,还未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席卷喉腔,涌动进胸膛,仿佛万斤重的铁块,将他沉沉压住。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保姆焦急模糊的声音,像是在给谁拨电话。
“先生,小听他晕倒了…在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意识昏昏沉沉,莫大的悲伤和恐惧过去以后,秋听混沌的大脑中开始频繁闪回得知解垣山出车祸的那个晚上。
他想,自己为什么不拦着解垣山,那天他本来就不想眼睁睁看着解垣山出去赴约,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他多希望解垣山能在家里陪着他,在那样一个对于他来说特殊的日子,跟他待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说出口。
他应该阻止,否则身边的人他永远也留不住,他总是会被抛弃。
湿润汹涌的眼泪如同决堤,他的心脏仿佛已经在重压之中被摧毁,变成了一滩没有生机的鲜红。
他想起来那些被自己强制忘却的记忆,那只牵着他的手,甩开他时利落而冷漠的动作。想起自己被一群小孩围着,看他们脸上都是嘲讽的笑容,可是却怎么也听不清楚他们说的话。
有人满怀恶意地举起手,在面前笔画几下,将不知道在哪里学的骂人手势,拙劣地做给他看。
对于手语,他懂得不多,可即便不清楚具体的含义,却也能够从他们调笑嬉戏的表情中看出大致的意思。
好像有笑声在很远的地方响起,逐渐变得尖利,距离还是很远,可却像是落在他耳边那样清晰。这一刻他想,自己终于变得正常了吗?他可以听清楚那些刻薄的恶毒的嘲笑,以后和别人说话,是不是就不用再让别人扯着嗓子,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面前一张张模糊的脸扭曲成了狰狞可怖的鬼影,铺天盖地朝着他压来,让他原本就沉重的呼吸变得更加艰难。
“秋听…小听……”
有熟悉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秋听的呼吸变得急促慌乱,黑暗中那即将消失的微光骤然扩大。
恍惚间,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破旧衣服缩在小巷,捡起别人掉在地上不要的面包要往嘴里塞,却被阻止的小孩。
那只手修长有力,丝毫不嫌他的身上很脏,将捏扁的脏面包从他手心里抠出来,看着他的眼睛是很黑的,那里面并没有他很熟悉的那种可怜,好像并不觉得他是一个小乞丐。
“没地方去吗?”
他看懂了那个人的口型,可还是有一点不确定,只好笨拙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流浪的那两个月,有很多人对他心生怜悯,可是他哪里也不想去,他知道自己是一个累赘,没有人会喜欢他。
“听不见?”
他看见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皱了皱眉头,便下意识要抽回自己的手,想要回到自己熟悉的那个巷子,钻进他找到的纸箱里,躲避起来。
可是还没等他挣扎,男人就轻轻将他抱起,丝毫不嫌弃一样,抱着他从寒风凛冽的巷口进入了温暖到不真实的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