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吏部尚书心里清楚,要是他把事情交代出来了,只怕陛下会不高兴。
他有意拖延,想要将此事糊弄过去。
然而,帝王连眼眸都不曾抬,冷声道:
“说。”
吏部尚书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低声道:“殿下,殿下说,他想要为陛下分忧,想要……”他犹豫了一下,道:“想要参与南下巡抚江左之事。”
说完这句话,他找补道:“殿下孝顺陛下,为陛下分忧代劳,是我大昱之福。”
头顶久久没有传来动静。
吏部尚书额头冒汗,极其小心地朝上看了一眼。
幽微烛火中,帝王修长的指尖悬笔未落,漆黑狼毫上坠下一滴墨。
啪嗒。
落在朱红的奏折上,洇开一团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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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乾清宫里, 姬钰睡不着,在收拾东西。
他从小到大的物什把这座恢宏壮丽的宫殿堆得满满当当,内殿外殿, 东殿西殿,放眼望去,都是他的物什。
以至于父皇的物什和他的比起来, 都显得有点少。
姬钰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方软帕, 轻轻地擦拭这些略显陈旧的物什,每拿一起一件, 他都会想起与之对应的记忆。
几乎每一道记忆,里面都有父皇的身影。
这十八年来,父皇无处不在。
姬钰望着手里的小人画, 心底说不出的柔软,这几副小人画保存得很好, 崭新如初,没有半点褪色。
他看得专注,没留意周围的动静, 直到小人画上覆盖下一片阴影, 姬钰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向身后, 眸瞳微微睁大,下意识道:“父皇?”
他有点局促, 本能地将小人画藏在身后, 背过手,看着父皇:“您怎么来了?”
帝王垂首,望着面前的少年, 姬钰只穿了一身脂金色对襟圆领袍,色彩不算鲜明,比起往常,更加随意柔和,方才不知在看什么,小脸上满是怀念。
再看满殿罗列的物件,地毯上,长案上,零零碎碎,摆得满满当当。
“你在收拾东西?”
帝王开了口,声音比平素低沉了几分。
姬钰点了点头,叽叽喳喳道:“是呀,这些东西摆在原位,我很少留意,所以把它们摆出来,我一件一件地看。”
说来也是真是奇怪,这些东西摆在原位时,尽管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也看不到,只有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他才猛然意识到,原来他拥有这么多。
姬钰语气轻松自若,仿佛在和他分享一件小事。
帝王蓦然发现,姬钰似乎已经不再为之前的事情烦恼了,他已经不再纠结,恢复了从前轻松潇洒的模样。
他应该为此高兴。
但是,帝王没有感觉到一丝解脱的喜悦,只有困惑——
……为什么?
他已经不喜欢了吗?
还是说,他已经决定要离开,要和他一刀两断,所以心无挂碍?
“父皇!”姬钰伸手在父皇面前晃了晃,他总觉得,父皇似乎有心事,为了转移父皇的注意力,他掏出手里的小人画,道:“父皇你看,这是之前你给我画的。”
那时候他六七岁左右,似乎才刚刚在上书房读书没几年,有一次不高兴,父皇就画了小人画哄他高兴。
这么多年过去,小人画被裱在金灿灿的金框里,用剔透的琉璃封住,保存得很好,上面画着一个高冷的潦草小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小人,高冷小人的头顶冒着爱心。
这可是少年父皇的画作,姬钰一看到上面的画,脑海中便会浮现出少年帝王一脸高冷,低头画火柴小人的模样。
好可爱!
他好想揉揉少年父皇的脑袋。
姬钰眼眸亮晶晶的,看着父皇的眼神里充满了柔和,仿佛通过眼前的大号父皇看到了当年的小号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