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经是而立之年的帝王:“……”
姬钰这是想到什么了?
他怎么觉得,这孩子的想法太跳脱了,他全然跟不上。
余光中看见满地的物什,帝王的眸光渐渐变冷,漆黑的长睫微微掀动,“姬钰,你收拾东西,只是为了看吗?”
“不是呀,”姬钰拉着父皇的袖子,要他一起跟着坐下,盘腿坐在地毯上,念叨道:“我还得把它们拿出来擦擦。”
他松开父皇的袖子,随手将帕子递给父皇,眼眸里满是期待:“父皇,你也来擦擦。”
帝王一向平静淡漠,但是方才因为姬钰的话,情绪波动了好几回。
他垂下眼睫,接过帕子,缓慢地擦拭手边的物件,低声问道:“姬钰,你昨日出宫了?”
姬钰昨日午后出宫找了吏部尚书,帝王对此一清二楚,但是,他想听听姬钰怎么说。
见他问起这个,姬钰动作一顿,变得有些迟疑,他在袖里掏了掏,掏出一件新的帕子,一边无意识地擦拭着亮堂堂的小人画,一面说道:“我昨日是出宫了,我去找吏部尚书了。”
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父皇的眼睛,说不定父皇早就一清二楚了,只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什么反应。
帝王没有接话,姬钰只好继续往下说:“我去找他,想要争取参加南下巡抚。”
帝王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奶瓶擦得锃亮,沉默了两息,才道:“你又想离开寡人了?”
他停下动作,凝视着姬钰,后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呼吸都乱了几分,嗫嚅道:“父皇……我……”
帝王沉默着,视线平静而冰凉,仿佛能洞察人心,自言自语般道:“你不是说,喜欢寡人吗?”
……为什么,转头又想离开?
距离姬钰说喜欢,也才过了不到三日而已。
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为什么总是这么善变?
难道,是因为缺乏管教么?
姬钰心脏剧烈起伏,许是出于和父皇相处近二十年的本能,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道:“我是这样说,可是……可是……”
可是姬珩不喜欢他,甚至还觉得这是一个错误,那他……那他有什么办法?
他已经尽力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了,姬珩为什么还要提?
“可是什么?”
帝王紧盯着他的眼眸,没有给他留半点躲闪的余地。
尽管两人都坐在地上,偏偏帝王就是比姬钰高了一个头,这种被步步紧逼的压迫感让姬钰无所适从,他下意识揉了揉手里的帕子,揉成一团,只觉得自己和姬珩的关系也变得一团糟。
“可是您不喜欢我……”
他轻轻道。
他知道,姬珩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他的,就算姬珩喜欢他,姬珩也不可能说出来。
因为,因为他们是……
帝王依旧俯视着他,目光比方才还要复杂。
姬钰讨厌现在的姿势,这让他很不安,仿佛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对方的身影下,他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坐姿,稍微拉开了和父皇的距离。
帝王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眸光微微一暗,声线也有几分低哑:“姬钰,寡人答应你。”
姬钰一头雾水,父皇答应他?答应他什么?
他眸底满是茫然,有所预感,但是不敢往那个方向想,下意识问道:“……什么?”
帝王轻轻道:“你想要的,寡人都会给你。”
声音不重,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啪嗒。”
小人画掉在地上。
姬钰没拿稳,小脸上呆呆的,脑袋空白一片,姬珩这是什么意思?他想要的,都会给他?
他想要姬珩,姬珩也会把自己给他吗?
他向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小脸上变幻莫测,一会儿是茫然,一会儿是喜悦,一会儿又变成了生气。
父皇不想让他伤心,所以才来迁就他,其实父皇根本不喜欢他。
——他才不要父皇因为他为难。
姬钰皱起眉,眸光轻轻颤动,偏过视线,低声道:“父皇,我不要你为难。”
父皇很好,所以,他更加不忍心为难父皇。
帝王伸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托住姬钰的下颌,让他直面自己,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道:“姬钰,倘若我真的觉得为难,我就不会说这种话。”
他为不为难,不是姬钰要考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