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向画中某处:“比如这青阳县,去年已迁至高地,画中却仍在原址。还有这沧澜江,改道后从此处入海,画中仍是旧河道。”
殿内鸦雀无声。
秦松脸色微变,强笑道:“殿下明鉴。此画三年前便开始绘制,那时尚未有这些变动。”
“三年前开始绘制,却在这时献上。”萧翊转身,目光如炬,“丞相是想说,我大梁河山,该停留在三年前的模样吗?”
这话极重,无人敢言,呼吸甚至也放轻了。
秦松额头渗出冷汗:“老臣绝无此意!只是想着此画寓意吉祥。”
“寓意虽好,却失了真实。”萧翊打断他,“秦相,这江山社稷,日新月异。若一味沉湎旧时,如何开拓将来?”
他挥手让内侍将画收起:“此画精巧,可收于库中。至于乾元殿,还是悬父皇御笔勤政爱民四字更为妥当。”
“殿下圣明!”楚怀远率先起身附和。
武将纷纷响应,文官中也有不少人点头称是。
秦松脸色青白交加,却不得不躬身:“殿下教训的是,是老臣考虑不周。”
这回合,萧翊完胜。
楚晚棠在旁静静看着,心中既骄傲又担忧。骄傲的是她的夫君如此睿智果决,担忧的是秦松经此挫,必不会善罢甘休。
殿外忽然传来阵骚动。
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扑通跪地:“启太子殿下,兰、兰妃娘娘出事了!”
“何事?”萧翊沉声问。
“兰妃娘娘在宫中突然晕倒,太医诊治后说……说是有喜了!”
“有喜”二字,如惊雷炸响。
席间哗然。
皇帝已年过四旬,后宫多年未有喜讯。
此时,兰妃有孕,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楚晚棠与萧翊对视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秦松眼中闪过精光,旋即露出惊喜之色:“天佑大梁!恭喜陛下,恭喜兰妃娘娘!”
赵贵妃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酒杯哐当落地。
萧翊缓缓起身:“太医可确诊了?”
“是、是太医院院判亲自诊的脉说已两月有余。”
两月有余,那正是兰妃最得宠的时候。
“父皇可知晓?”楚晚棠问。
“已经禀报养心殿了,陛下大喜,说要亲去探望。”
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萧景琰,已许久未露面。
如今却为了兰妃有孕,亲自驾临乾元殿。
楚晚棠与萧翊连忙离席接驾。
皇帝穿着身明黄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在宫人搀扶下缓步走来。
他比上次楚晚棠见到时更加消瘦,两鬓霜白,但此刻眼中却有着罕见的光亮。
“都平身吧。”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喜悦,“今日除夕,又得此喜讯,实乃双喜临门。传朕旨意,兰妃晋为贵妃,赐居长春宫。宫中上下,皆有赏赐。”
“谢陛下隆恩!”众人齐声跪拜。
楚晚棠抬眼,看见皇帝脸上的笑容,她看得真切,那是真切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忽然想起凤仪宫中那个日渐憔悴的皇后,心中涌起难言的酸楚。
兰妃有孕,对皇帝来说是喜讯。
那对皇后而言呢?
对太子呢?
她看向萧翊。他正垂眸行礼,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但她知道,此刻他心中定是波涛汹涌。
“翊儿。”皇帝忽然唤道。
“儿臣在。”
“兰妃有孕,是皇室之幸。你作为太子,要多多照拂。”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待皇嗣出生,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你的手足。”
“儿臣明白,”萧翊恭敬道,“定当尽心。”
皇帝点点头,又看向楚晚棠:“太子妃执掌六宫,也要多费心,兰妃这胎,务必照料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