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影失语,半晌只沙哑道:“为什么。”
向乌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他俯下身,唇上落了温软触感。
那是一个温柔的吻。就像向乌趴在他床边,和他说外面月色很好,他要给他讲一个关于月亮的神话故事那晚一般温柔。
太软了,不像刀刃刺入心腔的锐痛,磨得人心口生疼,指尖一起跟着抽痛。
他不觉得鬼会眼眶发酸,也不觉得鬼能落下泪水,可是眼前一片模糊,连那双金瞳都看不真切。
他只知道向乌脸颊上落了水珠,于是他抬手轻轻擦去那片湿痕。
他终于忍不住揽住向乌的腰,埋在他肩侧,让那片狼狈的泪水没入布料。
他又问,为什么要过来。他说,这里有个无底洞,谁都不想跳进来。
向乌拍着他,轻轻说:“没关系呀,我是鸟,我会飞。”
可是这里没有落脚点,小鸟也会累死,坠入那片无尽的深渊。
向乌回答他,那样也很好,那样才是永远。
他们可以一起永无止境地下坠。
“这就是无底洞的意义呀。”向乌紧紧抱住他,好像不曾松开手的人是他。
“永远没有尽头。”向乌说:“渠影,只要我在一天,它就永远没有尽头。”
因为他这里也有一个无底洞。
他会用尽所有手段不让它见底,无论是用漫长的寿命还是偷来的火种。
渠影欲盖弥彰地拂过眼角,退开半步,再开口有种近乡情怯的生疏感。
“你……都记起了?”
向乌点点头。
渠影无法问下去。
那为什么不和初弦一起离开,回到他的族群中去?又为何不要他还他性命?
向乌围着他转了一圈,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自己憋得耳根子都红了。
他知道渠影想问什么,渠影总是问他这种问题。
为什么不抛下他离开,为什么非要在他身边,为什么为他做那么多事不求回报……
他说不出口,虽然也曾说过数次,多是嬉嬉闹闹说出来的,他知道渠影心里并不全然当真。
向乌又转了一圈。
火光四起,渠影知晓向乌不会被烧到,便也不动。
向乌急得又转了一圈。
“你问呀。”向乌催他。
渠影从善如流:“好。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走,为什么回来,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救他,从无条件。
向乌在他面前站定,鼓起勇气,金瞳认真注视着他。
“因为……”
渠影轻轻抬手,掩住他下半张脸,打断他要说出口的话。
“我知道,”渠影垂首,手心抚着他的脸颊,“你和夏小满的答案不一样。你说过的。因为我爱你。”
指尖忽地湿润,渠影一时无措,“怎么……”怎么哭了。
向乌拼命摇头,抓紧他的手,“不是、不是。”
他用袖子擦了把眼睛,压着哽咽继续说:“不是那样,是反过来。”
反过来。
“如果你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爱我了,可是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做那些事情,”向乌抬头看他,金瞳里满是悲伤,“渠影,不为什么,没有原因。”
“我爱你。”他说。
第95章 送你回家
向乌是一只离家出走的玄乌。
他并不把九天之上的那个地方叫家。那地方最多叫鸟窝,可离窝出走实在难听。
他看过同伴从凡间偷来的话本子。话本里写,凡间模样俊秀的才子往往会与下凡的仙女、成精的小妖陷入爱河。
他不是仙女,也不是妖精,但他觉得大家都差不多,反正不是人。他有自信能在凡间找到一个穷酸又俊美的书生,与他一见钟情,两情相悦,最后痴缠一生。
但他不能贸然下凡,没有一技傍身,很容易被坑蒙拐骗。
因为他是只混血的玄乌,他母亲是月鸟,早早就离开了玄乌的族群。
所有玄乌生来就有火种,只有向乌没有,因为他血统不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