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向乌只是怔怔地盯着手机,缩在副驾里什么都不说。
车内陷入一片惘然的寂静。
土路逐渐变成柏油马路,荒草地变成井然有序的绿化带。
他们在第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倒计时读秒逐渐走向零。
向乌忽然低声说:
“我冤枉他了。”
手机不是渠影拿走的,是邱纷。
他明明刚才已经知道了,现在却不能把这件事痛快地抛之脑后。
“什么?”段福涛不解。
“我误会一个同事偷我手机。”向乌语气平静,神情却茫然,“他和我解释,我相信了,可我还是没留下。”
段福涛狐疑看他。
辞个职而已,至于这么难过?
看这个表情,不像是丢了工作,倒像丢了魂。
“赔礼道歉就好,多大点事。”段福涛安慰他。
“我没道歉。”
向乌打开手机,在通话记录里翻到一个不太熟悉的号码。
这是渠影的电话,他记得。
去柳昂家的第一天,他在车里醒来,身上盖着渠影的外套,手机屏幕上贴着渠影的号码。
他慢吞吞地摸摸衣袋,从里面取出一张叠的平整的便条。
这张写着号码的纸条他还留着,忘记扔。
段福涛又说:“反正辞职了,你们两个估计再也见不着,不道歉也不怎么样,又不是还要一起工作。”
余光瞥见向乌神情更失落,段福涛想开个玩笑逗他,便说:“好了,这都算什么呀。辞个职跟失恋似的,难不成你喜欢人家?”
无人反驳。
向乌垂下头,半天闷出一声哭腔。
“嗯。”
纸条边缘被洇湿。
“我喜欢他。”
他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见到他想要亲近,睡在他身边感到安稳,拿到有用的证据想让他认可,看不到他在周围感到不安。
想牵手,想给他戴发簪,想要亲吻,想要证明占卜师说得对,想告诉他看到的缘线另一方就是他。
可这些全都是假的。
他只是和什么人很像。
这是多好的机会,他和什么人长得很像,所以有充分的伪装来接近他的任务目标。
他可以堂而皇之地享受外貌带来的某些优待,享受不属于他的、多停留一时半刻的目光。
只要他的目标不会杀了他换什么人复生。
段福涛沉默地开着车,没有再说话,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塞给向乌。
向乌一张张用完,从前柜翻出墨镜戴上,遮住发红的眼眶。
他又打开手机,看着那串号码。
前面又是一个红灯。
向乌忍不住编辑短信。
“对不起,误会你了。希望你之后工作顺利。”
红灯结束,没有回信。
向乌在家里躺了三天。
日子似乎和他接到任务之前没什么区别。
他眼睛畏光,白天就不出门,窝在卧室里研究青瓦街案件的细节。
晚上,被段福涛拎到大学城抓骗子。
抓一个人一百,原本找骗子还挺容易,自从向乌一晚上抓了十二三个人之后,大学城的小吃街都变得冷清了。
他再也没遇到过之前的那个占卜师。
第四天上午,段福涛推开他卧室门,“几点了,还睡。”
向乌捂着眼睛埋进枕头里。
“门缝。”向乌闷声说。
段福涛反手关上门,“有案子,接不接?”
向乌顿了片刻。
“不接。”他低声说,“眼睛难受,不想去。”
段福涛强硬地将他从床上拎起来,给他套衣服,“不问问什么案子就说不接,怎么当侦探的。”
向乌没说话。
段福涛在微弱的光线里看到身前人眼睛有些红肿,明显不是因为畏光而眼睛难受。
他只好用轻松的口气说:“是你最擅长的案件,怎么,这都不接?”
向乌仰起脸,头发乱得像鸟窝。
“找小猫还是找小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