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查柳昂的案件时他就怀疑过,柳昂那样警惕小心的人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被邱纷骗了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挪到床边,从被子里探出手,在渠影的注视下轻轻触了触对方的手背。
一片冰凉。
渠影还是这个死人般的体温。
向乌缩回来,钝钝地想,他就说渠影怎么会莫名其妙亲他额头一下。
原来不是渠影。
搂着他走路的不是渠影,亲吻他的不是渠影,所以偷他手机、绑他喂蛇的也不是渠影。
“我知道了。”向乌轻声说。
他拿起床上渠影的手机,没有惊讶对方为什么不设密码,直接在拨号键盘输入一串倒背如流的号码。
房间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听着铃声。
大概十几秒后,电话接起。
“哪位?”对面是毫不客气的烦躁声音。
“哥,”向乌声音低低的,“来工作室接我一下,我不干了。”
电话那边没有一丝一毫停顿,“十五分钟,等我。”
通话挂断。
所有人表情愕然。
李成双呆呆问:“你不干了?”
“嗯,”向乌垂首系好衣扣,撑着仍旧虚弱的躯体试图下床,“我要辞职。”
“可——”李成双语塞。
“250号里的东西我不要了,劳烦你们扔一下。”
亲近他的不是渠影,陷害他的也不是渠影。
他明明知道。
可是他也知道,喂他不知名药物的是这帮人,在他身上留下针孔的同样是他们。
向乌相信邱纷说的那句话。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因为他长得像某个人。
某个对渠影来说非常重要的人。重要到渠影时时刻刻戴着那个遗物耳饰,发簪衣物房间陈设处处都是那人留下来的印记。
他连碰一下那个耳坠都不行,更何况是顶着一张极其相似的脸晃来晃去。
他早晚会死,像陈辰一样,莫名其妙失踪,真相留给下一个倒霉侦探追查。
他不能死,哪怕完成不了组织的任务,哪怕继续当个最末流的侦探,他也不能在查清青瓦街连环杀人案之前用性命做赌注。
没有人值得他这么赌。
向乌穿好衣服,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李成双:“工资?”
所有人都很着急似的,纷纷看向李成双。
李成双手足无措,偏头看渠影,却见渠影面色苍白,撑扶在窗边,神色不明。
他只好咬咬牙,回道:“我们这个工资是按月结的,你刚上班没几天,要不再多待两天,等这个月……”
“那我不要了。”向乌打断他。
李成双愣愣看着他。
平时总是笑脸相迎的侦探头一次用这么冰冷的口气说话,仿佛不屑于继续伪装下去,要和他们彻底一刀两断。
“工伤也不用你赔,就当我没来过。”
语罢,向乌头也不回地扶着墙踉跄离开。
下楼时他嗅到熬煮中药的气味,大约是李成双之前说的药。楼上一阵惊叫骚动,有人惊慌叫着渠影的名字。
向乌停住脚步,听见什么“晕倒”“血”之类的字样,在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转回去一半。
或许是他们的另一个把戏吧。
向乌强迫自己不去听,疲惫推开大门。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身后传来急促下楼声,是有人来追他。
然而又有人喊住,“让他走吧。”
于是他真的走了。
第38章 走失的小狗
出门还没等几分钟,向乌就看到土路尽头飙来一辆越野车。
尘土飞扬飘舞,车子稳稳停在向乌身前。
他拉开门熟练坐进副驾,闷头系安全带,不去看叼着烟来回打量他的男人。
“吃苦头了?”段福涛收回视线,打着方向盘掉头,“早和你说回去上学,非要工作,这年头哪有工作是好做的?”
向乌“哦”了一声,低着头不说话。
“行了,能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给你把任务退了,你先回家休息几天。不想上学上班就不去,又不差你挣这点钱。”
向乌蔫蔫盯着掌心,仿佛没听见段福涛在说什么。
段福涛斜觑他一眼,将烟头扔出窗外,单手从兜里摸了什么东西出来。
“喏。玩会儿。”
被金属触碰的感觉唤回向乌的意识,他下意识看过去,眼瞳睁大。
这是他的手机。
向乌接过来,点亮屏幕,翻来覆去地看,“你从哪找到的?”
“挺远,在市郊。有个年轻女孩拿着你的手机,我找过去的时候她说是她捡的。”段福涛回答。
他本以为向乌会感到惊奇,之后发现自己手机被安了跟踪装置,像从前那样再和他大喊大叫地闹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