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终于成功挤出了眼泪。
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声音哽咽:“策景公爵……求您……别再逼我了……”
“什么……”策景微微一怔。
“虽然薛散待我不好,”檀深抬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但我的尊严不允许我诬陷他人!薛散没有杀人——是您——”
策景如遭雷击,在檀深说出更惊人的指控前厉声喝止:“以贱诬贵,其罪当诛!”
这一刻,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得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薛散坐在一旁,已经灰暗下去的紫眸中,倏然亮起一簇光。
第50章 檀深恢复贵族身份
“策景公爵,”檀深泪痕未干,声音仍带着哽咽,“您命我在费尔爵士的遗体上放置薛散的生物样本时,我的良心就日夜难安。如今还要我当众作伪证,实在是……”
他转向少帝,单膝跪地:“陛下明鉴。我确实遵照公爵指示在尸体上动了手脚,但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诬陷无辜。今日宁可当众坦白,甘愿承受一切后果。”
策景脸色深沉,但却一语不发。
他突然明白,现在斥责檀深根本没有意义。
檀深有什么用?
他是一颗棋子罢了。
策景原本想把檀深用作自己的棋子……
而刚才给檀深那十分钟的面圣,显然改变了什么。
他抬眸望向御座上的少帝,刹那间明悟:檀深成了皇帝的棋子了。
然而,策景依然感到难以置信。
仅仅十分钟的会面,怎么可能就让少帝调转枪口对准自己?
这简直荒谬。
他明明是少帝最亲近的挚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
他看向少帝,隔着漫长的台阶,他发现自己离这个人已经很远了。
少帝垂眸俯视着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与看向出身卑微的薛散时,竟似乎无什么分别。
策景怆然一笑,缓缓单膝跪地,百般辩解来到嘴边,只吐出四个字:“陛下明鉴。”
一切辩白都是多余。这世上最清楚你清白的人,有时候就是那个冤枉你的人。
少帝一副清正模样:“檀深,口说无凭,始终要讲真凭实据。”
坐在下首的劳伦爵士显然未能看清局势。他素来依附策景,此刻便不假思索地出声附和:“陛下圣明!目前所有物证都指向薛散伯爵。至于这个所谓的‘人证’……不过是个卑贱的宠物,还是薛散的爱宠,他的片面之词,根本不足为信!”
不少官员纷纷起身声援,宴会厅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陛下,劳伦爵士所言极是!”
“单凭宠物一面之词,确实难以采信。”
“还请陛下明察!”
这些平日里与策景往来密切的贵族们,此刻都迫不及待地表明立场,厅内一时间竟形成了不小的声浪。
而与策景那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宴会厅内竟无一人为薛散发声。
这并不令人意外。无论在正式的皇庭会议还是私人聚会中,除非是那些不得不对薛散这位伯爵表示恭敬的低阶贵族,但凡有些根基的大贵族都对他冷眼相待。
相反的,策景这边往来逢迎的人素来不断。
正因如此,此刻众人纷纷为策景进言,却无人顾及薛散的死活,甚至不乏借踩踏薛散来讨好策景之辈。
面对此情此景,策景却并未感到轻松欣慰。
他反而突然明白:为什么比起薛散,少帝选择先对自己出手。
他缓缓抬起眼帘,望向高台上那个自幼一同长大的君主。那双眼瞳中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是了……正因为策景拥有这样庞大的势力网络,能在顷刻间调动如此多的贵族为他发声——所以陛下才会选择先拿他开刀。
这个认知如同刀尖,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心脏。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脉,他引以为傲的影响力,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催命符。
而孤身立于场中的薛散,那双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讥诮。
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中,檀深象征性地抬手轻拭眼角,指尖刻意避开了那两滴珍贵的泪珠。毕竟要挤出这两滴眼泪已属不易,他实在舍不得就这样擦去。
“我……当然留有物证。”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微型存储器,“这是策景公爵指示陷害薛散伯爵的语音记录。”
劳伦爵士上前一步:“这分明是有预谋的陷害!一个宠物怎么会随身带着储存器来宴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