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散十分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际:“又见面了,浅浅。”
檀深垂眸不语,心下暗忖:我这信口胡诌的乳名,他还真叫上瘾了。
是的,檀深并没有乳名。
这个“浅浅”是他为了套出薛散的乳名,而临时编造的。
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薛散问檀渊的乳名,他就说叫池池。
至于为什么他要煞费苦心套出薛散的乳名……
没别的原因,就是好奇。
他好奇薛散的一切,什么都想知道。
这就是爱情吧。
为了爱情,他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人,甚至做很多以前想都不会想的事情。
包括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
他抿了抿唇。
心跳微微加快。
当初决意逃离薛散时,他绝不会料到会有今天。
他曾逃得远远的,过着平静的生活。在那段日子里,他甚至天真地以为,终日的劳作会渐渐磨灭那份痴愚的爱念。
然而,当他击杀了费尔的那一刻,透过这个被激光灼烧的黑洞,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无尽的深渊。
而在深渊尽头,是他自己的轮廓,与薛散的身影缓缓重叠,最终融为一体。
被强行压抑的思念,在扣动扳机的瞬间,轰然爆发。
薛散的声音、身影、气息……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檀深为此感到惶惑、焦躁,甚至恐惧。
而当薛散本人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这些汹涌的情绪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被薛散压倒在熊玩偶身上时,仿佛变回了脆弱的孩子。
可在情潮退去后,他捻起那支未点燃的烟,静静注视薛散的瞬间,某种奇异的冷静忽然降临。
所有躁动与不安如潮水般消散,他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在凛冽的清醒中审视着这一切。
他发现自己不再恐惧了。
他只是看着薛散,然后清楚地意识到——
他在想他。
他爱他,这份心意或许此生都不会改变。
没办法,檀深本就是这般固执又专注的人。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秉性。
也就是说——薛散确实成功驯服了他。
可是,这就意味着他失败了吗?
被驯服了,就必须做对方的宠物吗?
他不是猫,不是狗。
他是一个人类啊。
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香槟,气泡沿着杯壁缓缓上升。
被驯服或许不可避免,但如何回应这份驯服……
逃离,已被证明是徒劳。
薛散不允许他逃离,这尚且只是小事。
更关键的是,连公爵乃至少帝都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不仅进了伯爵府的牢笼,更是上了皇庭的棋盘……
他轻轻放下酒杯,指尖在杯脚停留片刻。
既然注定无处可逃,不如将这片囚禁他的深渊,也化作属于自己的疆域。
就在这时,身着深色制服的安全局长快步走进宴会厅,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少帝放下酒杯:“出什么事了?”
安全局长面露难色,犹豫着开口:“不想打扰各位的兴致……”
“酒随时都能喝,正事要紧。”少帝语气平和,“直接汇报吧。”
局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费尔爵士……他的遗体刚刚被发现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费尔爵士……遇害了?”
“之前就听说他失踪了,没想到竟然……”
“他这样身份的人,怎么会突然就……”
宾客们交头接耳,原本轻快的宴会氛围瞬间凝固。
檀深感觉到揽住自己的手掌倏然收紧。
他适时地浮现出惊惶之色,转头望向薛散。
薛散那双紫眸正牢牢锁定着他。
檀深感激自己还戴着一双眼镜,虽然镜片是透明的,却似给了他一层心理上的屏障。使他可以坦然直视薛散锐利的目光:“怎、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