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木:……这可真委婉啊。
檀汶又咬了一大口苹果,道:“伯爵觉得我这建议挺贴心,当场就同意了。”
王小木倒是无话可说了。
毕竟,他们的目的的确是达到了。
狩猎队伍出发那日,庄园门前阵仗惊人。
十余辆飞行车如钢铁洪流般排开,上空还有三架静音旋翼机低空盘旋,螺旋桨搅起的气流将草坪压出层层波纹。
檀深立在乌泱泱的随行人员中,身形清瘦,像洪流边一株随时会被卷走的芦苇。
他抬眼望去,只见伯爵稳步走向车队。众人如众星拱月般将他护在中央,离檀深非常、非常远。
檀深甚至看不清他完整的背影,只能从人墙偶尔晃动的缝隙间,瞥见一抹深色衣角在风中微动,转瞬又被严实地遮挡。
尽管队伍是如此的庞大,但檀深只被允许带一名随从,而他选择了檀汶。
檀汶站在兄长身侧,有些不适应地抬手掩了掩鼻子,低声抱怨:“这里好挤……我们该不会连专车都没有吧?”
“在你坚持要跟来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是这样。”檀深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檀汶抿了抿嘴唇,没再作声。
负责队尾调度的组织者忙得满头是汗,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他一眼瞥见还僵在原地的檀深兄弟,顿时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挥手催促:“请快上车!”
虽然用了礼貌用语,但不耐烦还是溢于言表。
檀汶脾气也算长进了,没有跟他争辩,瞥向组织者指示的那辆龟壳飞车,立即皱眉。
檀深淡笑道:“你看,我们还是有专车。”
“这种车又小又闷,还不如跟别人挤大车呢。”檀汶无语了。
檀汶按下按钮,龟壳状的顶棚缓缓打开,露出内部逼仄昏暗的空间。他没好气地将行李一把扔进车内,随即利落地跨步跳了进去。
檀深并未计较这位“男仆”没有让自己这个“少爷”先上车。
只不过,在上车之前,他忍不住再度抬头,看向伯爵的方向。
在车队的最前方是伯爵的专车。与其他车辆截然不同,它通体由哑光黑的特殊合金铸造,线条冷硬流畅,透出绝对的威严。
车门滑开,伯爵在众人的簇拥下正要踏入车内。
檀深静静望着,等待那道身影消失在车门内。
然而,就在此时,伯爵的脚步却突兀地一顿。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墙,檀深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更无从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人群毫无预兆地向两侧分开。
仿佛有无形的权杖划开沙盘,密集的人流如潮水般退让,一条笔直的通道在瞬息间形成。
这通道从伯爵的面前开始,一路延伸到檀深脚下。
那人山人海的距离感刹那消失。
檀深终于清晰地看见了伯爵的脸。
薛散又在笑了,他的笑容是那种明亮的笑容,并不符合贵族笑不露齿的规则,但却很适合他。
他就这样笑了笑,然后朝着檀深的方向,招了招手,轻松而又明确。
檀深怔在原地,周遭喧嚣瞬间静止。
方才还一脸不耐的调度者,此刻已疾步上前,微躬着身子,语气恭谨:“檀少爷,伯爵正在请您过去。”
檀深这才回过神来,朝他微微颔首。
然后,檀深往前踏出一步,又一步,朝着那道为他而开的人行通道,朝着那个仍在等待他的人走去。
檀汶还坐在那辆龟壳车里,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小声嘟囔了句:“好吧,这下倒是宽敞了。”
说着,他抬手摁下按钮,车顶缓缓合拢,独自留在了狭小的空间里。
与龟壳车相比,薛散的飞车内部俨然一个移动的豪华豪宅,宽敞得过分。
然而,薛散却选择待在一个小隔间里。
他屏退了所有侍者,只和檀深相对独坐。
檀深自然地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奉至薛散面前。
薛散接过茶杯,视线转向窗外。飞车正缓缓升空,地面的景物逐渐缩小、远去。他望着变幻的景色,随口问道:“你以前应该参加过这类狩猎活动吧?”
“没有。”檀深轻声回答,“未成年人不被允许参与这类活动。”
薛散转回头,看向眼前这个举止沉稳的少年,这才恍然想起——他今年,才刚刚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