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固然享受院中的宁静,却更明白绝不能让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果然,王小木又带回了新的风声。
待两名男仆进了屋,王小木便凑近檀深身边,压低声音道:“二少爷,兰生那边又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檀深眉头一蹙。
自从上回被公爵申斥之后,兰生着实安静了一段日子,终日闭门不出。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竟又按捺不住了。
王小木压低声音,将打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兰生不知从哪儿得了信儿,知道伯爵受邀参加一场狩猎宴会。他盘算着这类场合通常能带上宠物,便已经主动向伯爵自荐,希望能跟着去。”
檀深指尖抵上眉心,揉了一揉。
一旁的檀汶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好奇道:“哥哥,难道你也想去吗?”
檀深心中一紧,转眼问他:“换做你,你会想去吗?”
“从前是绝不愿的。”檀汶答得飞快,没有半分犹豫,“那时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自己不仅不再是贵族,甚至……连个自由身都不是了。要我以奴仆的身份,出现在社交场上,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檀深闻言默然。
“只不过,现在也不同了。”檀汶摇摇头,“事已至此,再想那么多也没有意义了。一直关在屋子里也怪闷的,不如出门逛逛,散散心呢。”
看着檀汶一派天真的表情,王小木微微一叹,对檀深低声说道:“二少爷,有句话小的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檀深抬眸。
王小木压低声音:“自从公爵上次来过,您虽然还没有被‘垂青’,但待遇都提了上来,兰生也收敛了。若您确实做不来逢迎的的事情,像现在这样安稳过日子,也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
檀深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看着未融的冰块在杯底渗出冰冷的水痕。
类似的话,檀渊也说过。
伯爵庄园人事简单,那个兰生虽然张牙舞爪,但其实不足为虑。在这座封闭的院子里,与世无争地生活下去,似乎是可行的。
只不过……
他猛地再次举杯,冰冷的杯沿触及嘴唇的刹那,那个滚烫的吻的记忆竟如此鲜明地复苏了,灼烧着他,让他无法安于现状。
他将口中未化尽的冰块挪到后槽牙,狠狠一咬,咯吱作响的寒意酸得人牙根发麻。
王小木未等到檀深的回应,却听檀汶讥讽道:“怎么,你怕了那个兰生?听说他扇了你俩耳光,就把你的脾气打没了?”
王小木苦笑:“您说笑了,我一个下人,本来也没什么脾气可言。”
“你不敢去,我陪哥哥去!”檀汶哼道。
王小木一惊:“这……还得看二少爷自己的意思吧。”
“我去。”檀深牙关陡然一紧,将残冰咬得咯嘣一声,碎响清脆。
王小木闻言一怔,随即垂下头:“我明白了。”
不过,要怎么向伯爵自荐,也是个问题。
檀深不像兰生那样可以自由出入庭院。王小木立刻提议:“我们可以像上次一样,通过沈管家联系伯爵。”
檀深却轻轻摇头:“这次,我想直接把话递到伯爵面前。”
“为什么?”王小木有些不解。
檀深没有解释。
但他心里清楚——他想证明些什么。证明自己在伯爵心中的份量,或许比前几日,要沉了一些。
檀深睫毛一动,对王小木说:“或许,我可以传信给他。”
王小木一怔:“传信?可是我们没有伯爵的电子邮箱地址。”
檀深笑了:“你可真是无纸化时代的受害者。我们连他的门牌号都摸到了,还需要考虑电子邮箱地址吗?”
王小木愣了愣,脑子这才转过来:“您是指写纸质的信件?”
这倒不能全怪他,他长这么大就没写过纸质信,“写信”这个词在他脑海里,条件反射就是电子邮件。
檀深回到房间,展信纸,提笔书写。末了,他习惯性地拿起常用的香水,在纸页上轻轻喷洒了几下。
待香雾散去之后,檀深才回神:“这样的做法,在他看来是否有几分暧昧?”
他把香水瓶放回案头,心跳微微加快:但一点点暧昧,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坏处。
尽管心跳未平,他的神色却依旧静如止水。
王小木等人自然看不出任何端倪,在他们眼中,二少爷仍是那位清冷矜贵的少主人。
檀深从容地将信封好,递给王小木:“务必确保这封信,直接交到伯爵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