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1 / 1)

谁也没想到,他竟真的死了,应了他那句“至死方休”。

李元昭活了二十多年,历经宫廷争斗、政变夺权,早已练就一颗冷硬的心。

这是她第一次,因一个人的离世,而觉得一阵陌生的、沉闷的难过。

沈初戎在时,她防着他,利用他,将他视为一个需要权衡、需要掌控的“隐患”。

而如今他死了,他便只是那个鲜活的、曾用爱慕又隐含炽热目光望着她的表弟。

他用他的忠诚,他的勇武,他的年轻生命,硬生生在她心里,撬开了一角。

第三日清晨,延英殿的门终于打开。

李元昭走了出来,面色如常。

只是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泄露了她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她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冷静与决断,一道道旨意接连发出。

厚恤沈家,追封沈初戎为“忠烈王”,以亲王最高规格治丧,特许其灵柩入葬皇陵,灵位入太庙供奉,举国哀悼,极尽哀荣。

将年仅九岁的五公主过继至汝阳王名下,承袭王爵,继承王位,以延续沈家香火祭祀。

沈家子孙,世代承袭爵位,永享朝廷恩养荣光。

同时,下令剿灭残余的吐蕃贵族,一个不留。

妥善安排对南诏、吐蕃之地的镇抚、设官、驻军等一应事宜……

一切处置,有条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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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梅

然而,即便李元昭以雷霆手段杀了没庐氏全族,以亲王之礼厚葬了沈初戎,但朝野上下依旧因沈将军之死而激起了汹涌的怒意。

若沈初戎是堂堂正正战死于两军对垒的沙场,马革裹尸,那是武将的荣耀,众人虽痛惜,却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沈将军并非如此。

他是被已经投诚大齐的没庐氏,以背信弃义的卑鄙方式害死的!

而这没庐氏,偏偏不是别人,正是宸美人觉拉云丹的母族!

觉拉云丹此人,在后宫之中本就因骄纵任性、行事张扬而颇受非议。

先前持鞭闯入秋水居鞭打王侍卿之事,虽被压下,但在民间早有流传,其“侍从而骄、无法无天”的印象已然深入人心。

而在大齐与吐蕃开战之初,不少朝臣就暗骂这位“和亲王子”为“祸国妖侍”,认为是他蛊惑君心,才引发了这场战争。

如今,他的母族又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害死了沈将军!

新仇旧恨叠加,对觉拉云丹的怒火,瞬间从后宫蔓延至前朝,从前朝席卷至民间。

市井坊间,群情激愤。

有人说他早与母族暗通款曲,有人骂他是藏在后宫的“吐蕃细作”……

甚至民意几乎一面倒地要求皇上严惩觉拉云丹,将他斩首示众,为沈将军报仇。

朝堂之上,亦是波澜迭起。

朝臣们连番上奏,直指宸美人乃“祸国之源”、“罪族余孽”,要求陛下大义灭亲,将其明正国法,以儆效尤,安定军心,以平民愤。

然而,在一片喊杀声中,柳进章站出来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陛下,臣以为此事需慎重。没庐氏之罪,自当严惩不贷。然宸美人入宫多年,久居深宫,与母族已然没有联系。”

“且当初陛下对吐蕃开战之时,亦曾借其王子身份以彰正义。若甫一平定吐蕃,便对其赶尽杀绝,恐有过河拆桥之嫌,非但令新归附的吐蕃部族人心惶惶,传出去恐遭周边诸国非议,亦恐损及陛下仁德信义之名。”

涂清也跟着道,“柳相此言有理。宸美人既已入陛下后宫,便是陛下之人。其生死荣辱,皆系于陛下天恩。若因外族之罪而轻易处置后宫侍君,岂非显得陛下御下无方?此举恐有损天家威严,请陛下三思。”

两派各执一词,在朝堂上争论不休。

唯有龙椅上的李元昭,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够了。”良久,她才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满殿的喧嚣。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阶下的朝臣,“此事朕自有决断,容后再议。退朝。”

说罢,便转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的朝臣。

陛下这沉默而暧昧的态度,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有人猜测陛下或许念及旧情,不忍下手。

有人则认为陛下是在权衡利弊,故而犹豫。

而凝香殿依旧宫门深锁,觉拉云丹依旧被禁足其中。

吐蕃国灭、没庐氏全族被诛、以及外界滔天的怒火与争论,他一概不知情。

这日,黄绵带着自己新做的茶点,来到延英殿外求见。

自入宫后,他也曾有过一段春风得意的日子。

可后宫新人层出不穷,他那点颜色与才情很快便被淹没。

若非还有个在朝为官的兄长照应,恐怕日子更加难熬。

如今宸美人彻底失势,后宫眼看又要重新洗牌,他自然不甘寂寞,想方设法寻找机会,哪怕只是送些吃食,在陛下面前露个脸,唤起一丝旧情也是好的。

他在殿外廊下站了半晌,初冬的寒风裹挟着细雪,吹得他指尖发僵,鼻尖通红,却始终不见内侍通传。

正当他心下忐忑,担心是不是皇上不愿见他之时,延英殿的门开了。

王砚之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极为名贵的雪白狐裘斗篷,毛色纯净光亮,衬得他面色愈发白皙如玉。

他眉眼舒展,气度从容,整个人浸在恩宠带来的的光华里,与廊下冻得有些瑟缩的黄绵形成了鲜明对比。

黄绵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收敛,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见过王侍卿。”

王砚之看了一眼他手中提着的食篮,轻描淡写道,“黄美人,陛下正在批阅奏章,一时恐怕没空见你。”

黄绵心下顿时一沉。

没空?

他分明是刚从里面出来!

王砚之这明明是不想给他这个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

但他不敢显露丝毫不满,只道,“原来如此。多谢王侍卿提醒,那……臣侍晚些时候再来。”

王砚之抬眼望了望飘着小雪的灰蒙蒙天空,忽然道:“听说御花园的绿梅开了。白雪映绿萼,倒是别致。黄美人若有闲暇,不如一同去赏梅?”

黄绵眼睛蓦地一亮!

他一直想方设法试图拉拢这位圣眷正浓的王侍卿,苦无门路,没想到今日对方竟主动相邀!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连忙应道:“王侍卿相邀,是臣侍的荣幸。请!”

两人挥退了随行的侍从,一同往御花园走去。

细小的雪粒无声飘落,落在嶙峋的假山石和光秃的枝桠上,也落在尚未完全绽放的绿梅花苞上。

走在梅树间的小径上,黄绵心思活络,正盘算着如何开口攀谈,拉近关系。

却见王砚之在一株绿梅前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拂去花瓣上一点积雪。

“听说这绿梅极其罕见,便是在这皇宫之中,也不过仅有这几株而已。”

黄绵没想到他真就只是来赏梅花的,这么悠闲?

但他还是连忙顺着话头附和道,“皇上乃九五之尊,自然配享用这世间所有的稀罕之物。这绿梅虽难得,能栽在御花园里供陛下赏玩,也是它的福气。”

王砚之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让黄绵没来由地觉得,他仿佛能看穿人心。

王砚之转回视线,依旧望着那枝绿梅,继续说道,“可是哪怕这般罕见,这般夺目,惹得众人驻足惊叹……它也只能开月余。”

“等这场雪化了,春天来了,御花园里千红万紫,竞相绽放,谁还会记得这几株曾经在雪中孤芳自赏的绿梅呢?”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到那时,它们早已凋零殆尽,碾落成泥,成了那些姹紫嫣红的养料。”

黄绵虽出身贫寒,没正经读过多少书,但也听出了王砚之这番话绝非单纯感怀梅花,分明是意有所指。

他心中既惊且疑,忍不住试探着问道:“王侍卿……为何突然这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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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皇上分忧解难

王砚之静静地注视着枝头那几点在雪中愈发显得脆弱的绿意,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悲凉。

“你我,还有凝香殿里那位宸美人……或许,都像这枝头的一枝绿梅。”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黄绵脸上,“每个人都有尽情绽放的时候,可很快,便会有新的‘花’开出来,更鲜嫩,更娇艳。到那时,你我的结局,与这株绿梅的结局,并无不同。”

黄绵听得心惊肉跳,背后竟生出一层冷汗。

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圣眷正浓、似乎正处在“花期”最盛时刻的王侍卿竟然如此悲观,更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些。

他勉强定了定神,挤出笑容劝慰道:“王侍卿何须如此伤春悲秋,妄自菲薄?您如今圣宠正浓,风华正茂,陛下对您青睐有加,岂是那寻常春花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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