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清却不卑不亢:“大人可曾读过《礼记·昏义》?&039夫妇齐体,同尊卑,共祭祀&039,这才是圣贤本意。后世曲解经义,才是真正的违背圣训!”
那老臣顿时满面通红,不知怎么反驳。
另一位大臣见状,急忙起身反驳:“女子本弱,需男子保护方能安稳于世。若女子都去抛头露面,又岂能护住自己,更遑论守护江山?”
涂清转身直视对方,“大人,你没有娘吗?”
那大臣猛地一愣,随即面红耳赤:“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按大人所言,女子本弱,需要男子守护。”涂清不疾不徐道,“那小时候生你养你护你的,难道不是您口中那个&039弱女子&039吗?”
那大臣一时语塞。
涂清乘胜追击,“况且如果学生没记错,此次宫变,正是金吾卫中的女将士力挽狂澜,平定叛乱的吧。挽救大齐于水火的,不正是这些&039弱女子&039吗?”
“大人可知道,男子在前线保家卫国,女子在后方耕田织布、抚育后代。若没有这些女子辛勤劳作,守关的将士早就饿死了,还谈何守护江山?”
“新律之利,不在破旧立新,而在顺应时势。”涂清话锋一转,直指问题核心,“你们既需要女子承担责任,依靠女子维系家国根基,便不能继续将她们视作‘附庸’,剥夺她们的权利!”
她声音陡然拔高,“既要她们付出,又要她们顺从,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在场反对之人都哑口无言,连那些原本满脸不屑的老臣,也都垂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李元昭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中的众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说得不错。”
这涂清,果然如柳进章所言,是可堪大用的肱骨之臣。
她要的,正是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辩论。
让这些守旧大臣哪怕心中再不服气,也找不到半分反驳的由头。
李元昭温和的问道,“诸位爱卿,可还有要与她辩驳一番的?”
诸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无人敢再上前。
李元昭,“既如此,那朕便宣布,此次科考状元为……”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殿试争议即将尘埃落定时,那位韦姓老臣突然从朝列中站出来,硬生生打断了李元昭的话:“陛下!臣有一言!”
“若女子第一年参考便夺魁,传出去,天下千千万万的男学子会如何作想?他们定会觉得陛下因自己是女子,便为女子徇私!万一因此生出哗变之心,动摇国本,这后果谁来承担?还望陛下三思啊!”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向他看去。
这话简直是无理取闹到了极致,带着明晃晃的威胁之意,用“男学子哗变”来施压陛下更改科考结果,就为了男人的“面子”。
连苏清辞都气得脸色发白,攥紧了拳头。
李元昭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她新登基上位,年岁尚轻,朝中这些大臣总是想时不时挑战一下她的底线。
可他们忘了,她李元昭不是耳根子软的李元佑,也不是靠人扶持上位的李烨。
她是杀了无数的人,踩着两场宫变的血路走上这个位置的。
是时候该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好好立立规矩了。
她看了一眼杜悰。
杜悰已被她提拔为御史大夫,专司监察百官,手中握着不少大臣的把柄。
没有把柄,自然也能造得出恰到好处的“把柄”来。
杜悰心领神会,立刻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卷宗,高高举起,“臣早已查明,韦大人此前,与谋反的郑文恺过从甚密,不仅多次私下会面,更曾为其传递宫中消息!臣这里有韦大人与郑文恺的书信往来为证,恐其有通敌之嫌,还请陛下不要姑息!”
“什么?!”韦大人脸色骤变,“陛下明察!臣冤枉!杜大人这是污蔑!”
“冤枉不冤枉,查过便知。”李元昭声音冰冷,“来人!将韦明达革去官职,押入天牢候审!”
眼见禁军逼近,韦明达终于崩溃,连连叩首:“陛下!臣知错了!臣不该妄议朝政!求陛下开恩啊!”
然而为时已晚。
禁军一左一右架起他,毫不留情地朝殿外拖去。
殿内的大臣们吓得浑身一颤,再也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他们这才明白,陛下看似容忍,不过是在等一个立威的时机。
而她选择在科举放榜这个节骨眼上发作,分明是要用韦明达的血,给他们所有人一个警告。
不少人纷纷暗自庆幸,刚刚没有站出来公然反对。
李元昭环视满朝文武,“大齐选官,只论才德,不问男女!日后若还有人敢以此为由质疑朕的决断,韦大人便是下场!”
“臣等遵旨!”众臣齐齐跪地。
李元昭重新看向阶下的涂清,“今科状元——涂清。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即日起专司礼法修订。其余考生按成绩授官!”
众人再次叩首高呼,“陛下圣明!”
新朝首届科考共取进士八十人,其中三十余名女子,近半数留任京畿,分派六部任职。
这是几千年以来,朝堂之上,第一次有女子与男子分庭抗礼。
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昔日文武之争未平,如今又添男女官员之争。
男官们多对女官心存轻视,遇事不愿与其协作。
女官们则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凡事争先,双方摩擦不断。
李元昭却始终冷眼旁观,任由新旧势力在朝堂上相互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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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泽万代
登基之后,李元昭重用之人不是苏清辞,也不是柳进章,而是瘸了一条腿、面色阴鸷的杜悰。
这位新提拔的御史大夫,深谙帝王心术,上任后便罗织罪名、发明酷刑、构陷无辜,以雷霆手段大规模清洗朝堂反对派,短短数月便极大地削弱了盘根错节的朝堂和世家力量。
工部侍郎叶大人,在朝中任职十余年,算是资历深厚的老臣。
春日宴时,他喝多了酒,对着身边几位同僚抱怨了几句“陛下重用女子,恐伤朝廷元气”,谁知这话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杜悰耳朵里。
春日宴后不过三日,全国各地便有上百位大小官员集体上奏,异口同声揭发叶大人。
有人说他的儿子曾与废黜的二皇子过从甚密。
有人说他暗中与谋反的崔家和郑家都关系密切。
更有人拿出“证据”,称他私藏逆党书信。
这些上奏官员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上至州府长官,下至县衙小吏,却众口一词指证叶大人。
这般“声势”,让李元昭不得不“重视”。
李元昭当即下令,拘押这位叶大人,交由杜悰调查。
杜悰毫不手软,直接将人投入大牢,动用自己发明的“钉指”“烙铁”等酷刑。
人可以接受死亡,却无法忍受痛苦。
不到三天,叶大人便熬不住了,主动认了罪。
在叶大人丧失斗志后,杜悰又以他的妻儿老小相要挟,逼迫他攀扯更多“同党”。
叶大人万念俱灰之下,只得在杜悰暗示下,指认了数名“杜悰想要”的官员。
李元昭借着这起案子,顺势杀了、流放了三十多位朝中与地方大臣,几乎将朝堂上所有反对新律的声音,都一网打尽。
一时间,朝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人人害怕这个瘸腿阎王,人人更害怕这个瘸腿阎王背后之人。
不少人曾求助于柳进章。
毕竟他是陛下的老师,素来以清正闻名,定不会坐视陛下滥用酷刑、冤枉好人。
可谁知柳进章直接一句,“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如果这个人的存在对皇帝有利,坏人也是好人,如果这个人对皇帝不利,那好人也是坏人。
这话便是那瘸腿阎王所说,话虽冷酷,却道破了当前的朝堂规则。
皇上要的从不是“绝对的公正”,而是“绝对的掌控”。
柳进章作为帝师,早已看透这位学生的心思,自然不会去做那徒劳的劝谏。
因此,那些直接反对李元昭或对李元昭不满之人,都被直接消灭了。
那些暗中不满之人,也噤若寒蝉,不敢发声。
这使得朝局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由李元昭一个人完完全全说了算。
新帝登基半年后,新的《大齐律法》正式颁布。
【新律明文宣告“人伦之始,夫妇一体;阴阳和合,共承天命。凡我臣民,虽男女有殊,皆承天地之正气,同为父母之精血,其人格、尊严、权利,一体均等,无分高下。此为天下之本,律法之基。”
新律分为“继承与财产、婚姻与生育、教育与科举仕途、就业与薪酬、配额保障制、人身安全”等几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