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无法降落的鸟(1 / 2)

升入大三之后,梁宇晨不再混跡于各种社团之间。 他开始全身心投入到程式设计社的研发专案中,有时甚至整日泡在图书馆,像是着了魔。

邱野、谭子墨和许若彤理所当然地和梁宇晨一起出入图书馆,好像这是这世界上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们四人像是组成了稳定的四边形,稀松平常又缺一不可。 四人经常会遭遇的节目,是趁着梁宇晨去上厕所的工夫,隔三差五有女孩跑过来在他的记事簿里夹纸条。

有时一天不止一张。 吃宵夜的时候他们会逼着梁宇晨念纸条上的内容,然后梁宇晨会面红耳赤地声辩。 邱野觉得,他看上去还挺乐在其中的,因为许若彤看上去尤其在意这件事。 她好像总要对这种事知根知底。 她必须要知道每一封情书上的内容,以及梁宇晨对那些内容的想法。

逼问到最后,梁宇晨急了,扯着他标志性的尖嗓喊道,「喂,这都是别人的隐私吧! 」

许若彤好像也急了,绚丽的眼睛瞪得溜圆:「既然不想恋爱,就不要总摆出一副单身的模样来! 」

然后两人几天都没再讲话。

邱野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这么生气,他和谭子墨则沦为这两人之间的传话筒。 看得出,谭子墨也不乐意做这个角色,他们开始心照不宣地回避另外两人,有时连午饭都偷偷去吃。

邱野很喜欢这样。 因为梁宇晨大部分时候都和程式社的学长泡在图书馆,避开他不是一件难事,但许若彤和谭子墨课表大多相同,想要摆脱不太容易。 有时候,他们两人会在私底下策划该怎样绕过许若彤一起逃去餐厅,好像幼稚的国小生那样互传几十条讯息通风报信。 这场私密的、躲闪的闹剧给了他一种类似于偷腥的快感。

这份快感同样被他转嫁到了和谭子墨见面时的每分每秒,乃至于他有时候并不能意识到他们两人在一起时都讲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他会落入一个混沌的境地,当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谭子墨那张圆润的、天真无邪的脸,好像从路边灌木丛蹦出来的小鹿。 他随之慨叹,自己是何其幸运才得以拥有此刻? 他原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拥有这样幸福的时刻了...... 父亲总是掛断他的电话,母亲一遍遍批判着他的木訥、无能还有懦弱,他的继父从不正眼看他,小他两岁却没有血缘关係的弟弟彷彿才是母亲真正的儿子——他熟练地在继父跟前詆毁自己,从眼角拋来狡猾的目光。

相比于那些时刻,他现在只是坐在嘈杂的学餐里,对面的女孩那双圆眼睛好像泡在水里的葡萄果冻。

那是邱野以为自己一生都无从享有的目光。

可惜的是,许若彤和梁宇晨那两个傢伙冷战了几天,事情就过去了。 梁宇晨嬉皮笑脸地买了一块85度C最贵的黑森林蛋糕,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一上午,许若彤和谭子墨下课回宿舍的时候,在楼门口看到了他。

「你猜我今天干了什么? 我给全天下最美的女生带了最好吃的蛋糕。 」他说,略显諂媚的笑容依旧光采夺目,把蛋糕塞进许若彤的手里。

许若彤绷着脸,嘴角抽搐,一本正经地从梁宇晨手里接过了蛋糕。

谭子墨事后眉飞色舞地和邱野说:你可不知道,我都看见了,若彤耳朵根儿都红透啦——

她边说边笑,笑声好像被晚风吹起来互相打架的杨树叶。

他们四人恢復了去校门外夜市吃宵夜的日程。 邱野虽然对于自己没办法再名正言顺和谭子墨一起做一些幼稚的捉迷藏行为感到遗憾,但他也懂得知足。 邱野会时常思考他们这样的四个人到底是怎样做到莫名其妙地如胶似漆这么久的。 老实讲,他并不明白为什么梁宇晨这种看上去轻而易举就能获取无数友谊和掌声的人能和自己这样闷声不响的傢伙成天混跡在一起。

这个问题他一直悄悄藏在心里,没敢问。

梁宇晨照例给他们推销自己在程式社做的专案,一说就起了劲,忘记了时间,侃侃而谈直到桌上的鸡肉串冷得发硬,吃起来硌牙。 许若彤让他少做这种痴心妄想的事,他们已经大三了,是时候准备暑假实习了。 梁宇晨两隻胳膊肘都撑到桌上,故弄玄虚地压着声音,说他们过两个月要去参加几个创业展会,他的学长已经联系了几个育成中心,有两个已经有了回应,后续有得谈呢,这事要是做成了,那他就真的不需要再操心找工作的事啦......

许若彤皱着脸说,创业这个事情,我劝你还是谨慎一点的好,这年头,谁知道风口是什么?

梁宇晨就差把他的企划案放到PPT上给他们三个人展示一番了,他那张即便是二十岁出头依旧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莫名红了,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心情激动所致。 他又灌了一口啤酒,然后说,现在这年头,只要和互联网沾边,都是风口。 你们等着,未来十年,是互联网的大势呢!

邱野试图去想像十年之后自己会在什么地方,但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真的想过未来会怎样,单是让他活在当下就已经很累了。 尤其是进入大学之后,当他的人生任务不再只有每天走进教室听讲,完成功课,考出一个还说得过去不会让自己成为老师眼中钉的成绩,他发现自己不得不和很多人打交道,参加无数课外活动或是削尖了脑袋和老师套近乎以便进入实验室打杂,从而拼尽全力为自己的履歷添上一笔看上去不是履歷诈骗的经歷。

而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所有人好像都能自然而然地接受这一点,接受他们从十八岁开始步入大学校园之后人生的巨大转变。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所有人彷彿都在一夜之间完成了社会化训练。 邱野一直很困惑,没人教他该怎么去和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阶层的人游刃有馀地打交道,他的技能树里好像没有这个......

他越是这样想,内心有一个声音就愈发洪亮:所幸是你遇到了身边这三个人。

是啊,所幸如此......

他的内心突然涌现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奇怪情绪。 源源不断的下班后的人群行色匆匆地从他们身边掠过,带起不停歇的、稍有凉意的晚风。 树叶互相拍打的声音把夜市喷香的油味还有孜然味送到他们跟前。 那些树叶已经是墨绿色了,大抵是要走到生命的尽头,几乎和紫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邱野从未感到过如此的心安。 就是在那个瞬间,当他抬起头来望向翻飞的、硕大的杨树叶的时候,那些树叶下笼罩着鳞次櫛比的夜市摊铺,炸货、糖水亦或是滷味。 它们是那样的繁忙,路人三三两两在摊位前排队,欢笑还有高谈阔论填满了这条窄小的街道。

地砖凹凸不平,他们每人都在这里被绊到不下五次。 砖缝里塞着形态各异的包装纸、烟头还有烤串的木棍。 这所有的一切都把邱野的灵魂包裹住了,他感到心脏很沉,隐隐作痛,但那充盈的感觉让他想永远坐在这里,他的整个世界都被另外三人撑得膨胀而温暖。

他想,如果老天要惩罚他,把他困在一个类似《今天暂时停止》的时间轮回里,那么如果他被困在此刻,他也毫无怨言。

他会心甘情愿地被困在这一天里。

那是一个他永远、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早秋的夜晚。

吃宵夜的时候,梁宇晨继续试图说服邱野。 从大三开始,梁宇晨彷彿认定了要让邱野加入他们的创业团队,一刻不停地对他进行游说。 他对自己参与开发的这款即时匿名聊天软体如数家珍,可许若彤一直对他的研发理念不敢苟同。

「我为什么想要和莫名其妙的陌生人聊天?」 她这样评价道,「我现实中的朋友都聊不过来。 」

梁宇晨即刻开始推销起来:「现在,市面上还没有完全聚焦于匿名聊天的软体——」

「对,就是因为这样。」 许若彤打断他,「市面上没有,就证明市场没有这个需求。 」

他们照例开始争吵,像是赢了校级辩论大会的优秀选手。 一方试图证明为什么匿名聊天会成为未来的新常态,另一方句句反驳。 许若彤拿出了她在辩论社百分之十的功力,就几乎让梁宇晨这样能说会道的人甘拜下风。 最后,他直接煞有介事地给她满上啤酒说,许老师,嘴说干了吧,您先喝两口。 趁着许若彤噤声的工夫,他很快看向邱野,黢黑的双眼被串烧摊上掛着的白炽灯点亮。

「我们这两天一直在修改它的介面。」 梁宇晨甚至拿出了一部手机,给他们展示这款软体的雏形,「这是我们的测试机,有点卡,但大概能看出软体的初步形态。 」

这张摇摇欲坠的摺叠小餐桌好像真的变成了会议室的红木桌,而他们不在路边坐着,而是在他妈的某栋办公大楼的第七十八层。

许若彤又想张口吐槽,被梁宇晨直接捂住了嘴。

谭子墨脸上的傻笑僵住了半秒,似是觉察出了此举的曖昧。

那部老旧的手机佈满划痕的萤幕上只有一款软体,名叫「星尘」。

「这个名字怎么样?」 梁宇晨颇有点骄傲地说,「是我想出来的......」他抬起手划过半空,透过肉乎乎的手指缝看星星,「&#039每个人都是夜空中的一颗星尘。 」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邱野身上。

梁宇晨鑽牛角尖的模样让邱野感到莫名其妙。 他实在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难能可贵的东西。

即便所有人都说互联网将是未来的大趋势,他还是无法做到放弃一切,全情投入地去做一件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事情。 在他看来,梁宇晨和着魔没什么两样,况且,邱野并不是真的喜欢去琢磨这些,他写代码只是想混口饭吃而已。 于是他说,嗨,晨哥,我可不像你,我对这个没那么有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啊?」

「你不是喜欢音乐吗?」 谭子墨笑道,语气中加入了一些稍纵即逝的,只有邱野能察觉到的嘲讽。 可邱野并不觉得恼火,他知道谭子墨只是在和他说笑,因为他曾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跟谭子墨吹嘘,说自己差一点就走上吹萨克斯管地职业道路,但他们都知道他只是在吹牛而已。

他对于音乐最多只能停留在爱好这个阶段,若是让他每天抱着萨克斯管吹十几个小时,他可能又会像小时候那样彻底崩溃掉了。

所以他到底喜欢什么呢? 在另外三人的目光之下,邱野突然开始人生头一次认真地思考这个命题。

如果可能,他应该会去学一个几乎不用和人打交道的专业。 不知道有没有一个专业能让他常年在没有人的地方工作?

「有没有那种能让我去荒郊野岭工作的专业啊?」 邱野飘飘忽忽地说,声音顺着塑胶杯里的可乐气泡飞走。

「呃...... 地质? 」许若彤说。

「那就这个吧。」 邱野一本正经地说,「我喜欢地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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