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 / 2)

◎红脸白脸,天生一对。◎

安顺海幽幽转醒,后颈钝痛未散。

他垂目一看,自己正被五花大绑在太师椅上,原本瘦削凹陷的两腮也被塞得鼓/胀,显出几分滑稽的圆润。

他不可置信地抬眼,只见周允稳若磐石地立在他正对面,他需得费力仰颈,方能对上那不咸不淡的眼神。

周允居高临下地睨来,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态,静水无痕的做派,仿佛他只是在旁观一出好戏。

安顺海警惕地向椅背瑟缩,却无意间瞥见内间光景。

随着船身间或轻摇,一道悬着的肥硕人影悠悠打转,那刚触地的脚尖儿,正一下下点着舱板地面。

待看清那青灰色的人脸,他胃里一抽,一浪接一浪的惊诧自心头滚过,脸上青白交加,安顺海暗骂自己掉以轻心,竟在秀秀这儿栽了跟头。

“对不住,小兄弟,”秀秀坐在一旁,温声道,“如你所见,提督已经死了……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死”字入耳,安顺海狭长的眼骤然瞪得溜圆,喉间发出闷哼,身子在椅子上剧烈蛄蛹起来。

“你莫要误会!”秀秀倾身按上椅子把手,急急解释,“并非我们所为,是他自个儿……没撑过去。”

安顺海哪肯相信,在椅子上挣扎得更凶烈,眼中尽是惶恐与怀疑。

周允蹙了下眉,他懒得多费口舌,拉过一把椅子,在安顺海面前坐下,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抱臂看他,古井无波,却自带一股摄人气势。

在这无声的注视下,安顺海的挣动渐渐无力,终是蔫下来。

秀秀见状,语气更缓,推心置腹地安抚:“信不信由你,但你我一无冤二无仇,我们何苦伤你性命?”

安顺海一双眼珠不甘地转动。

“退一万步讲,即便提督真是我们杀的,难道他死得冤?”秀秀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反问道,“小海,那鞭子抽在身上有多疼,留下的印子有多深,你定然能猜到,是不是?”

安顺海身子一僵,他垂下眼睑,紧绷着嘴角偏过头,愤愤盯着地面看,呼吸却乱了。

秀秀知他听进去了,便继续将利害铺开:“今日提督房里只我一人,他却在房内暴毙,此事若传出去,对我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清楚。”

她稍作停顿,望着安顺海低垂的侧脸,徐徐道来:“我的意思倒也简单,我必要瞒下此事,可这船上,又不可一日无主……”她轻声问,“你愿不愿意同我们一起,搏一条生路?”

片刻,秀秀伸手取出他口中塞的布团。

布团离口,安顺海喘了几口气,压着嗓子道:“他死与我何干,我凭何要与你们为伍?你们这是、这是谋逆!”

周允闻言,挑起眉稍,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那眼神分明在问:你还有得选?

话一脱口,安顺海也当即也意识到,自己现在如同瓮中之鳖,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若他不点头,也不过是手起刀落的功夫。

想到这些,他气鼓鼓地瞪了周允一眼,旋即又有些泄气。

秀秀并不急于逼他表态,她取出那张航行图指给他看,将前因后果、是非缘由细细解释给他听。

听到那句“你我皆是祭品”,安顺海倏地想起在冶坊督造时,王公公说的那句“那是他谢烛的造化”。

他抬眼看向秀秀。

“你若不愿,我现在便放你走。你去禀告大太监,去上报副使,继续安安稳稳做你的小公公。”

秀秀迎上他的目光,望进他眼底:“可是那样的日子……你还愿意过么?方才瞧你神色,想必大太监待你并不慈和。不若咱们赌一把,赢了,便是自由身。”

安顺海彻底安静下来。

自被大太监“引荐”给王公公,这两年间,他何尝有过一日像人的日子?做奴才的,受训挨骂倒说不得什么,他忍得。可除了要受着当奴才的委屈,还要时时被那老太监勒索揩油,稍不如意便是变本加厉的折辱,更遑论王公公的那毫无人性的暴虐折磨……

多少次夜里,他满身带伤,裸悬在那绳索上时,他含着舌头想过想一了百了,可每每念及家中爹娘,那牙关便又松了。说实在的,王公公死了,若是让他继续在大太监手底下做事,他也宁可做祭品。

秀秀见他神情松动,便知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伸手给他解开绳索。

少年的肩骨瘦得硌手,她动作放得更轻,低声道:“怎瘦成这样……平日里,大太监连饭都不让你好好吃么?”

安顺海抿唇不语。

上头不差他这口饭食,只是他自个儿不争气,很多时候,饭到了嘴里,喉咙却似堵着块石头,如何也咽不下去。仿佛这副身子也不愿叫他活着,有时候他想,若饿死了,倒也算解脱。

解到手臂绳子时,秀秀看见他袖下斑驳的伤,默不作声替他向下扯了扯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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