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便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冰凉汤汁带走一身燥热,他满足地叹气:“真好喝!”
秀秀唇角弯弯,笑不及眼。
来兴几口喝完了绿豆汤,用袖子抹了抹嘴,再次道谢:“多谢钊姑娘,小的这就要回去了,少、小姐还等着回话呢。”
眼看他要走,秀秀又把人拦住:“哎...你...再稍等片刻!”
说完,不待来兴反应,她再次转身,脚步匆匆折返后厨。
来兴纳闷,却只得在廊下等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又见秀秀从后厨角门出来。
这一次,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出来,那食盒外层还凝结着细细水珠。
秀秀将食盒递给来兴:“这个你带回去,交给你家小姐,也替我谢谢妹妹...就说,”秀秀垂眸,接着笑道,“就说是姐姐的一点心意,望能讨妹妹欢心。”
“她真是这么说的?”周允半躺在榻上翻着棋谱,闻言把书放下,坐了起来。
来兴拍着胸脯保证:“一字不差!”说完便把食盒放到桌上,掀开盖子。
但见里面稳稳当当放着一碗冰,正是当今大名鼎鼎的“甜冰蜜雪”。
乳白奶浆衬着嫣红果酱,碎冰晶莹剔透,丝丝凉气缭绕升腾,叫人顿觉暑气全消。
来兴机灵地递上小勺,周允拿起,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舌尖一抹冰凉,酸甜缠喉,他想起那只草绿色小蜜蜂,细细品味这一勺。
来兴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又夸赞起来:“钊姑娘真是心灵手巧,人美心善!那么忙,临走还特意给我盛了一大碗绿豆水歇脚,啧啧啧,那滋味,真是好喝。”
周允动作一顿,抬起头,睇一眼来兴那张回味无穷的脸,无波无澜问:“多好喝?”
来兴浑然未觉榻上的视线,咂咂嘴,由衷感叹:“比咱们府上的可好喝多了!冰冰凉,还甜丝丝的...”
周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垂下眼睫继续品尝,不以为意:“不就是一碗绿豆水?”
“那可真不一样!”来兴急于证明,“府上的是温热的,钊姑娘给的是冰镇过的,甜味也恰到好处,爽口,不腻。”
周允慢条斯理吃完一口冰,放下勺,拿布巾擦擦嘴角,抬眼看向来兴,眼神令人捉摸不透:“既如此好喝,那你再去一趟金鼎轩。”
来兴一愣,看了一眼桌上吃了一半的“甜冰蜜雪”:“少爷有何吩咐?””
“去买一碗金鼎轩的绿豆水回来。”周允指了指食盒,“顺便把食盒还回去。”
来兴眼睛瞪得溜圆,又看了看桌上,心里犯嘀咕,少爷连碗绿豆水的茬儿都找?
可面上却不敢显露,他苦脸应着:“是,少爷...”又拎着食盒,丧丧出门。
周允把剩的“甜冰蜜雪”三两口吃完,不自觉眯眼,牙根被冰得发酸,果酱流进心里,神清气爽。
时间紧张,不多耽误,他很快又出了门。
本是要去西边的广济堂,身下红鬃马却被太阳晒得迷糊,竟驮着主子来了东边的金鼎轩。
临近酒楼,来兴以为自己花了眼,掐了掐手,疼得呲牙,呆呆看向马上之人。
周允神色如常,冷着脸要过食盒,对来兴说:“你回去罢。”
他又策马离去,只剩来兴在墙边阴影里不明所以。
阳光正烈,周允绕到了酒楼后院,刚在门边站定,便瞧见秀秀端着一个空木盆从厨房出来,额发濡湿,脸颊绯红,显然是刚忙了一阵。
“秀秀。”他低声音唤了一句。
秀秀闻声抬头,见是他,随即飞快瞥了眼四周,这才放下木盆,快步走到门口。
周允把食盒递过去,秀秀接过来,两人隔着门槛,一时无话。
好一会儿后,秀秀终于忍不住:“我得回后厨了。”
秀秀被他滚烫的目光箍住,转身欲走,忽然,手腕也被轻轻箍住。
她脚上一顿,却没挣脱,背对着他,听见他极低的嗓音,好似耳语,只有两人听得见:“我是偷着从坊里出来的,不能让旁人知道,下午就得回去。”
秀秀微微侧头,露出小半张脸,问:“那你怎么还来这儿?”
周允嘴角微微扬起,声音沉沉,语调轻柔:“甜冰蜜雪,回味无穷,得当面谢谢‘姐姐’才是。”
秀秀的脸“轰”地一下红了,耳根都漫上粉色,猛地抽回手,低声啐道:“满嘴的油,一碗冰都堵不上是不是!”
周允低低地笑起来,见好就收:“坊里的活,再有六七日便能完工。”
秀秀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