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祥之人,你走罢。”
周允语气骤然冰冷,试图推开这令人沉溺的温暖与诱惑,可他的手掌成了心神的叛徒,已游走至她的锁骨。
“你不是。”女子声音清晰而沉着。
话音刚落,周允猛地一激灵,又闻缱绻细语绕进耳膜:“你分明是祥瑞之相……”
乱涌思潮轰然逝去,残留一丝不甘,蛊惑他做一只飞蛾。
他抚上娇艳如花的唇,指尖轻触,接着,他将自己的唇凑了过去。
在无边春意里,周允把她的红衫褪下肩头,心神俱醉间,眼前面容不甚真切。
唯有一双翦水秋瞳,欲语还休,比溪水还清还亮,眸光流转间,里头似有一条小鱼在游。
他痴痴地望着,泥足深陷。
然而,就在这意乱情迷的瞬间,那双眼眸忽然定定地望向他。
四目相对,她眸中水光褪去,取之以惶惑羞恼。
周允大惊失色,踉跄急退数步,整个人跌坐进溪水之中,浑身湿透。
他猛然睁开眼,从床榻上惊坐而起。
心跳快过战鼓,寝衣早已被汗水浸湿,他眉头紧锁,闭上眼又大口大口喘息,倏忽间如遭雷击。
他僵硬地低头看向身下,身体骤然僵住。
半晌,他脸色愈发难看,低咒一声,掀被下床,扯下寝衣胡乱擦了擦,又迅速换了衣裳。
赤足踏在冰凉地板,微薄凉意解不了旺火,他大步行至窗边,一把推开窗子。
清冷夜风灌入,吹散一室暧昧气息。
天边,月亮依旧高挂,事不关己,飘进云里。只留人间惆怅客,狼狈落寞。
翌日清晨。
翡翠湖上仍一片浩渺烟波,拂云观的青石阶上还沾着露水,两个小道士正打着哈欠洒扫庭院。
后头三进偏房中,茶已三巡。周允与掌观的清虚道长对坐,已有时辰。
“施主怕是记错了。”清虚道长缓缓摇头,“敝观乃清修之地,数十年来从未收留过游方术士,更不曾有过孩童寄居。”
周允面色无波无澜,浅浅抬一下嘴角,袖中手收拢,取出一锭足色银元宝,放置桌上:“您再仔细想想?”
清虚道长目光在那银锭上一扫,脸色陡然一沉,肃声说道:“施主若无他事,便请回罢。”
桌上的银元宝转了个圈,又稳稳落回周允手中。
他垂眸看那灿白银锭,慢条斯理的摩挲一番,再次抬眼看向道长,深不可测。
道长已然起身,严肃送客:“施主,请。”
周允顺意出门,不再多言,转身出了静室。
行至前院功德箱,他手腕一翻,“咚”,那锭银子便掉了进去。
他在院中古松下静立了片刻,晨风吹动松针,吹不动眉眼之间的深深寒意。
就在抬步欲离之时,他却忽然笑了。
当年的游方道士断定他是天煞孤星,可昨日夜里,有人说他“祥瑞之相”啊。
“……祥瑞?”
道诡茶楼里,说书人阿胜醒木一拍,只听此人嗓音醇厚,不疾不徐,“话说这城南翡翠湖畔,果真有两祥瑞!”
堂下茶客们渐渐聚精会神。
阿胜轻摇折扇,娓娓道来:“诸位皆知,城南翡翠湖,湖水碧透如玉,湖周翠竹环抱,是个好去处!可您知道么?就在那竹林深处,掩映着一座道观,名曰‘拂云观’。”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
有茶客喊了一嗓子:“阿胜,这道观谁没去过两回?香火是不错,可也没见甚稀奇,莫要吊人胃口啦!”
阿胜嘿嘿一笑,折扇“唰”地一收,继续道来:“寻常香客,自然只见寻常景致,可有那缘法深厚之人呐,便有可能得见观中一位真正的老仙翁!”
“哦?”众人来了兴趣。
“这老仙翁,道号玉辛子,那可真是一奇人!有香客曾亲眼所见,道长腾云驾雾,历经数十载风霜,身貌却未曾改变!更奇的是——”他故意停下。
“快说快说!”台下催促。
阿胜见众人急切,满意点头,这才扬起声音:“更奇的是,老仙翁长年有两只通体雪白的灵猫伴其左右,形影不离。据说,这老仙翁,正是那得了道的陆地神仙!两只白猫便是随他从那九天而来的祥瑞,一个司天,一个管雨,若是失了这祥瑞庇佑,那怕是要遭殃喽!”
席间另有茶客高声笑道:“阿胜莫不是唬人?我也去过那拂云观几回,可从未听说过什么玉辛子老道,更别提什么通体雪白的祥瑞灵猫!”
阿胜倒也不恼,露出高深一笑:“问得好!仙人踪迹,岂是我等肉眼凡胎可以轻易窥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