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江烈摇摇头,目光有些空洞。
“你不懂。那张申请表……是单人公寓。那是博士生才有的待遇。他早就想好了,早就想走了。这几个月,他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他转,心里指不定怎么笑我呢。”
想到沈清舟站在看台上,淡漠地看着他和林宇然互动的样子,江烈的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以为那是吃醋。
现在想想,那可能只是看戏。
“我就不该……”江烈喃喃自语,“我就不该以为,我在他那儿有什么不一样。”
桌上已经摆了五个空瓶子。
陈豪看着江烈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在感情这种事上,旁观者总是比当局者清醒那么一点点。
如果只是室友,至于气成这样吗?
如果只是兄弟,至于因为一张申请表就否定自己吗?
陈豪把手里的竹签子扔进桶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拿起一瓶没开的啤酒,用起子撬开,递给江烈,然后极其认真地问了一句,“烈哥。”
江烈没接酒,只是垂着头,看着沾满油污的桌面发呆。
“你反应这么大,真的只是因为觉得他不给面子?”陈豪看着江烈的脸,也不管这话会不会挨揍,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咱们宿舍要是我想搬走,你会在这儿喝闷酒喝成这死样?”
江烈的手指颤了一下。
“那是你。”江烈下意识地反驳,“你皮糙肉厚的,搬走就搬走。”
“得了吧。”陈豪撇撇嘴,“承认吧烈哥。”
陈豪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点醒,“你是不是喜欢上沈清舟了?”
周围的喧嚣突然停在了江烈耳边。
隔壁桌划拳的喊声、老板翻动烤串的滋滋声、甚至远处汽车的鸣笛声,全都离江烈远去了。
他的耳边只剩下陈豪那句话。
你是不是喜欢上沈清舟了?
江烈保持着去拿酒瓶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半空。
那双控水压线时稳当的手,此刻悬在绿色的玻璃瓶上方,指尖微微发抖。
喜欢?
这两个字劈开了他混沌的大脑,把那些他一直以来不敢深想的刻意忽略的细节,全都血淋淋地翻了出来。
为什么看到沈清舟皱眉就想去抚平?
为什么看到沈清舟被别人碰一下就想杀人?
为什么只要沈清舟稍微给一点好脸色,他就觉得自己能拿十块金牌?
为什么那张申请表能让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这不是简单的占有欲。
江烈慢慢地抬起头,目光从迷茫逐渐变得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上。
他看着陈豪,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那股在胸腔里让他抓心挠肝横冲直撞的情绪,不叫愤怒。
那叫因爱生怖。
那叫患得患失。
江烈的手颓然落下,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却连拿酒的力气都没了。
他完了。
他竟然真的看上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没有心的神。
第36章 暴雨中的阻拦
【暴雨里被淋湿的野狗,只想为你叼回一把干爽的伞。】
第九实验楼的感应门“滴”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泥土腥味扑面而来,一下冲散了沈清舟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黑沉沉的夜幕被雨幕撕裂,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积水的地面上拉出扭曲的倒影。
这种天气,对于物理系的精密仪器是灾难,对于重度洁癖患者沈清舟来说,是刑场。
他站在台阶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眉头锁死。
没带伞。
根据热力学定律和流体力学粗略估算,从这里冲回宿舍楼需要四分钟。
以现在的降雨量,他在十秒内就会湿透,接下来的三分五十秒,他将不得不忍受污水浸泡衣物、细菌在皮肤表面呈指数级繁殖的恶心感。
沈清舟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十一点半。
这个时间点,校园巴士早就停运了。
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
指尖在通讯录那个备注为人形热源的名字上顿住,但他没有按下去。
冷战还在继续。
或者说,是江烈单方面的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