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哥,牛逼啊,又是第一。”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林宇然拿着一瓶运动饮料,笑着走了过来。
他穿着紧身泳裤,显得身形有些单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标准笑容。
江烈平时最烦这种绿茶,但今天,他停下了脚步。
余光里,看台上的沈清舟正站起身,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似乎准备往下走。
江烈的心脏狠狠跳了两下。
那是昨晚沈清舟桌上整理的东西,他知道。
那是给他的。
可下一秒,那张皱巴巴的申请表又浮现在脑海里。
“在你眼里,这里就是个垃圾场。”
一股邪火再次窜上心头。
江烈扯下头上的毛巾,突然转过身,正对着林宇然,扯出一个恶劣的笑。
“还行吧,主要是对手太菜。”江烈的声音很大,大到足够穿透嘈杂的人声,传到看台上。
林宇然愣了一下,随即受宠若惊。
这还是江烈第一次主动接他的话。
他立刻顺杆爬,把手里的水递了过去:“烈哥,喝水吗?刚买的,冰的。”
按照惯例,江烈从不喝别人递的水,尤其是林宇然这种人的。
但他看见沈清舟已经走到了看台栏杆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冷淡,理智,仿佛在评估一场实验数据。
江烈脑子一热,伸手接过了林宇然手里的水。
“谢了。”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凉丝丝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他甚至故意侧过身,把后背留给看台上的沈清舟,一只手搭在林宇然的肩膀上,低头说着什么。
其实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问:“你泳裤哪买的,这颜色真丑。”
但在沈清舟的视角里,这一幕足够刺眼。
看台上。
沈清舟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江烈接过那瓶水,看着江烈毫无芥蒂地搭上林宇然的肩膀,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
手中的笔记本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心里预演着开场白。
“这是重点,背下来就不挂科。”
“之前的事,我可以解释。”
现在看来,这些预演不仅多余,而且可笑。
对于一个有洁癖的人来说,分享食物和水,是最高级别的信任与亲密。
江烈曾是他唯一的例外,他以为自己也是江烈的例外。
原来不是。
只要对方不是“想逃跑的沈清舟”,是谁都可以。哪怕是那个两面三刀的林宇然。
沈清舟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昨晚忍着偏头痛写下来的。
他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那是熟悉的生理性恶心感。
这份恶心来自自作多情的和解念头被现实戳破的感受,和周遭环境无关。
沈清舟吸了口气,隔着口罩,那些氯气味依然刺鼻。
他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转过身,将那本黑色的笔记本轻轻放在了身旁的蓝色塑料座椅上。
没有任何停留,沈清舟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衣角没有一丝褶皱。
决绝,冷清,不带一丝留恋。
“烈哥?烈哥?”林宇然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江烈猛地回过神。
他依然维持着搭着林宇然肩膀的姿势,但视线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向看台。
那里空了。
只有一本孤零零的黑色笔记本,静静地躺在蓝色的座椅上。
走了?
这就走了?
江烈愣住了。
他以为沈清舟会生气,会下来质问,甚至会像以前那样用消毒水喷他。
但沈清舟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