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被冤枉的刺痛。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那是你的主观臆断,不具备客观参考价值。”沈清舟推了推眼镜,淡声扔下一句,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桌。
这句带着学术腔的冷淡回应,彻底引爆了404宿舍的矛盾。
江烈盯着他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冷笑。
“行。沈大才子,你有理,你清高。”
江烈转身,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大步走到自己的床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椅子归位,而是任由它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随后,从抽屉里翻出那个巨大的头戴式耳机,狠狠扣在头上,一屁股坐在床上,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冷战开始了。
但这并不是一场安静的冷战。
“小心手雷!”
“哒哒哒哒哒!”
激烈的枪战音效从江烈那个并不隔音的耳机里漏了出来,在这个不算宽敞的宿舍里回荡。
不仅如此,江烈似乎是故意的,手指敲屏幕的力度很大,每一次点击都像是在跟屏幕有仇。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量子场论》。
五分钟过去了,他的视线还停留在第一行的那个公式上。
身后的噪音嗡嗡地往他脑子里钻。
平日里,只要有一点声音,沈清舟就会戴上降噪耳机,或者直接出言制止。
但今天,他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江烈身上的低气压,压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发烫。
带着报复意味的吵闹,明明白白透着他的不满和委屈。
沈清舟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转过身,告诉江烈把声音关小点。
或者告诉江烈,那张申请表他真的没打算签。
可是,只要一想到刚才江烈那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逼”,沈清舟的心脏揪紧,酸涩的感觉立刻涌遍全身。
这就是委屈吗?
他在物理模型里找不到这种参数。
在过往十九年的人生里,他也从未因为别人的误解而产生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以前别人说他高冷、装逼、不近人情,他只会觉得对方认知水平低下,根本不屑一顾。
可江烈不一样。
那个会在停电夜给他当人肉冰袋的江烈,那个会在暴雨天把自己淋湿也要护住他的江烈,此刻正用最幼稚的方式,在他心上划出一道道口子。
“操!这就死了?会不会玩啊!”身后传来江烈暴躁的骂声,紧接着是手机被重重扔在床铺上的闷响。
沈清舟的笔尖在纸上一顿,墨水晕染开来,毁掉了一个推导公式。
他定了定神,从抽屉里拿出那副昂贵的降噪耳机,戴上。
世界立刻安静了。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身后的动静。
床铺发出的吱呀声,江烈翻身时的动静,甚至连空气中那股原本让他安心的海盐味,此刻都变得充满了攻击性。
沈清舟盯着那个晕开的墨点,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他从没想过要走。
至少在看到江烈那个背影的时候,他确实没想过要走。
为什么就不信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江烈那边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和沈清舟台灯下的一小圈暖黄。
这一米宽的过道,曾经是沈清舟划定的安全距离,是楚河汉界。
而现在,它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江烈躺在床上,耳机里的音乐震耳欲聋,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余光一直落在沈清舟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依旧挺拔。
江烈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同时也更疼了。
他等着沈清舟回头。
哪怕是骂他一句“吵死了”,哪怕是冷着脸让他滚出去,至少说明沈清舟还在意他的存在。
可是没有。
狠心的学霸戴上了降噪耳机,把他彻底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江烈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在这里演着一出没人看的独角戏。
“嗡——”沈清舟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辅导员发来的最后通牒:【沈清舟同学,单人宿舍的确认截止时间是今晚20:00,系统显示你还未操作,请尽快确认,过时视为自动放弃。】
沈清舟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身后传来江烈下床的声音。
脚步声很重,故意踩得地板咚咚响。
江烈走到阳台,拉开门,“哗啦”一声巨响,然后点燃了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