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此时此刻韦焱必定气坏了,他好像又做了惹韦焱不开心的事。
但他没办法解释,怎么跟韦焱说?我们现在本应该有个孩子,但没有到来,我不想和你再生其他的,所以求你去找别人?
这话说出来,韦焱怎么可能会信?就像成亲前那场诗会陆纪名写下的那样,古人来者浑不见,他孤身一人回到这个时代,一缕幽魂而已。
许多话,没办法说出口,也并不奢求旁人可以理解。
“陆绪平,在你眼里,我是可以与旁人分享的?”韦焱起身,死死瞪着陆纪名。他已经猜出陆纪名这番话是因为阿栾,可依旧还是恼火极了。
他明明已经想好,如果错过阿栾,他们就等阿煊或者阿焕有了孩子,过继一个继承人,可陆纪名现在却一心想把自己往外推。
甚至仔细想想,似乎……韦焱暗暗攥紧了拳。似乎陆纪名从来没有说过喜欢自己。
他如今留在自己身边,难道是为了弥补?难道是觉得自己上辈子被他骗得团团转很可怜,所以才怜悯地顺从了自己?
这几乎是韦焱的梦魇。
见陆纪名没有回答,韦焱继续追问:“陆绪平,这些年来,难道只是我一厢情愿,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陆纪名心里像被剖开般痛苦,但神色依旧平静,对韦焱说:“当然有你,但这不冲突。”
韦焱瞪着陆纪名,眸子似是要滴出血来。他现在恨不得将陆纪名锁在崇元宫里,不是没孩子吗?那就一直做到有了为止!
他拼命压制住想禁锢陆纪名自由的冲动,避免重蹈覆辙,起身把陈公公叫了过来,让他把折子收拾了。
“你要去哪里?”陆纪名问。
韦焱不敢再多跟陆纪名说一句话,似乎只要再多说一句,他就彻底控制不住自己。
“回持心殿,我想想选妃的事,皇后想想到底是要做皇后,还是做我的绪平。”韦焱拼尽全力压抑住汹涌的情绪,让自己显得镇静。
韦焱也不得不敬佩陆纪名,这么多年,他还是有能力几句话就让自己失控。
陆纪名坐在原处,死死盯着韦焱离开的身影。
大约是彻底伤了他的心,他连头都没回,径直离开了崇元宫。
陆纪名眼神空洞,直到韦焱彻底消失不见,也没有回神。
直到廊下有人声传来,是宁知非的声音。
宁知非朝宫人问道:“方才父皇如此匆忙离开,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知非性格比宁嘉更加和软变通,进宫以后,如果将陆纪名与韦焱都唤作义父,便分不清在叫谁,熟悉起来后,宁知非便把“义”字去掉,唤韦焱为父皇,陆纪名为爹爹。
宫人低声说了些什么,而后宁知非就快步走进了书房。
“爹爹,你同父皇吵架了?”宁知非到底不像宁嘉似的是陆纪名从小养到大的,与他没有那么熟稔亲近,并不靠近他,只站在桌边,朝陆纪名小心询问。
陆纪名无意识点头,而后又迅速回神,冲他摇头:“没有的事,只是有些分歧,别站着了,坐吧。”
宁知非才拉了椅子,坐到陆纪名身边:“爹爹若是愿意,可以同我说说。”宁知非露出一个近乎讨好似的笑来。
“我劝他选妃,他生气了。”陆纪名也朝宁知非笑,但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僵硬极了。
“爹爹为何要劝父皇选妃呢?”
陆纪名对着韦焱都无法吐露关于阿栾的事,对着宁知非就更不会,只说:“天子三宫六院,为的就是子孙繁茂。若无后宫,绵延子嗣的担子就只能由皇后担着,我身子不好,恐怕有心无力,因此劝他。”
“爹爹不想同父皇生儿育女?”宁知非机敏过人,几句话就说到了其中关窍。
“我自是愿意的。”陆纪名说。他只是不愿抛下阿栾,他做不到。
“所以爹爹是有苦衷?”宁知非说,“可爹爹没告诉父皇这些,父皇便与我一样,误以为你不愿生下有他血脉的孩子。”
“但个中内情,我实在无法告知任何人。”陆纪名说。
宁知非若有所思道:“既已无法告知父皇全部真相,那至少要让父皇明白,爹爹是有无法明言的苦衷。”
说完后宁知非又犹豫了一瞬,而后道:“爹爹,若这苦衷并不性命攸关,我觉得还是尽量告诉父皇为好。你们毕竟是结发夫妻,从前也共同经历过许多难关。只要彼此坦诚,我觉得,有些难关便不算难关。”
陆纪名一怔,恍然发现,自己在某些地方,竟还比不上眼前这个十来岁的少年看得清楚。
彼此坦诚?
为何自己假定了韦焱不会相信有过阿栾的存在?为何不告诉他,自己重活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