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声音在狭小的地下室震得人耳膜发疼。砖墙纹丝不动,但东欧人的拳骨立刻破了皮,血从指关节渗出来,有几滴溅落在地上,落在江屿白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暗红色的,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格外刺眼。
江屿白看着那几滴血,没有说话。
东欧人喘着粗气,转过身,这才发现江屿白已经醒了。他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用捷克语对吴肃说了句什么。
吴肃点点头,走过来。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东欧人的目光一直盯在江屿白身上,然后他大步走过来,蹲下身,开始解江屿白脚上和他与椅子相连的镣铐。
镣铐被解开,江屿白的手腕和脚踝感到了久违的轻松。但他没有动,而是抬起头看向吴肃。
“怎么了?”他问。
吴肃面色凝重,听见问话强扯出一个笑容,说:“江先生,要带你换个地方了。”
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眼罩,遮住江屿白的眼睛,“走吧。”
江屿白没有反抗。东欧人已经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重。
“我自己走。”江屿白说。
东欧人听不懂中文,但吴肃点了点头,用捷克语翻译了一句。肩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眼罩被蒙上,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江屿白被推着往前走。脚下是水泥地,然后是台阶——向上的台阶,他数着步数。十七级。然后是平地,是某种坚硬的地面——可能是车库。有冷空气从某处渗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和寒意。
一扇门被打开,他被推上一辆车,按进后座,手被重新铐住——这次是铐在前面,金属的手铐冰冷地贴着他的手腕。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江屿白靠在座椅上,眼罩遮住了所有光线。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检测到你的心率稳定,但肾上腺素水平略有上升。需要帮助吗?】
【不用。】江屿白在心里回答,【现在暂时还不用你帮忙。】
【好的。】
车子在行驶。江屿白看不见,但他能听见,引擎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偶尔有别的车经过的声音。那个东欧人开车开得很急,油门踩得很深,刹车踩得很重,转弯的时候几乎不减速。而且他很焦躁,从呼吸声就能听出来,粗重,不稳,偶尔会骂一两句捷克语,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个不停。
他在看什么?江屿白想。他在东张西望。在担心被跟踪?还是在等什么消息?
吴肃没有跟上来。只有这个东欧人。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分头行动了?吴肃去处理别的事了?
江屿白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现在在等一个时机。
他试着动了动手腕。手铐很紧,是警用的那种,金属边缘卡在腕骨上,稍微一动就疼。
他用右手的大拇指抵住左手虎口,心里默数,一、二,他猛地发力。
剧痛从拇指根部炸开,江屿白的脸瞬间白了,冷汗从额角渗出来,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大拇指脱臼了。
他让左手从手铐里滑出来,忍着剧痛,用左手去解右手的铐——
车子突然一个急转弯。
江屿白的身体甩向一边,撞在车门上。那个东欧人骂了一声,用力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剧烈晃动。
他在躲什么?
江屿白来不及细想。他抓住这个机会,用已经自由的左手摸索着手铐的锁孔,这是一种老式的型号,可以用细小的东西撬开。他没有细小的东西,但他有——
他用脱臼的拇指抵住锁孔,用扭曲的角度硬生生卡进去,用力一拧。
咔哒。
手铐开了。
那一瞬间,江屿白听见系统在脑海里喊:【宿主,他注意到您了!】
东欧人的骂声戛然而止。
江屿白没有犹豫。他猛地扯下眼罩,眼前是刺眼的光线,天已经亮了,车窗外是快速掠过的郊外景色。他的视线迅速聚焦,看见了副驾驶座上黑色的东西——
一把手枪。
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东欧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朝江屿白抓过来,嘴里吼着听不懂的捷克语。江屿白整个人扑向副驾驶座,在手抓住他衣领之前,一把抓住了那把枪。
手心触碰到了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触感,下一瞬间,江屿白抡起枪,用枪托狠狠砸向东欧人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