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的他穿着西装,十分郑重的模样,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牵起自己的手,说:“以后我会把你当成我的弟弟对待。”
他的手指温热,笑容真切,眼睛弯起来的时候,里面有阳光的碎片。
秦落当时觉得自己的运气真好。再抬头一看,司机、文姨、小周那些人都在周围,眼神带着点打量看他。
他顿时更喜欢江屿白了,他的哥哥并不在意他的出身,他多了一个哥哥,一个这么漂亮这么温柔的哥哥。
可后来,脱离了人群,他温柔的镜面便被悉数打碎,恶劣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原来那些笑容皆是假的。
但是现在,现在,沈修泽又说原来那些温柔是真的,原来他真的是在对他好,那这些究竟算什么呢。秦落不知道了。名为江屿白的镜子在他面前被打碎了又被拼合在一起,拼凑成一面满是裂纹的镜子。
秦落站在那面镜子前。
满是裂隙的碎镜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可是看着看着,恍惚中那张脸变了,变成了江屿白。含着温柔笑意的他,眼神冰冷的他,让他记住疼痛的他……最后,变成被铐在椅上眼神穿透屏幕直视他的眼睛的他。
秦落忙抓起这一块镜片,锋利的棱角划破他的手心,刺痛像一把刀,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他还在车里,沈修泽靠在驾驶座上还没醒。谢诩正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嗯,我们还在车里。对,还在盯。如果有必要就先回警局。”
他挂断电话,转过头,对上秦落的目光。
“醒了?”谢诩问。
秦落点点头,问:“现在怎么样了?”
谢诩:“赎金已经备好了,黎冕正在去取的路上。现在警方在尝试与绑匪联系交付地点,但还没有回复。那四辆车还在排查,但目前为止没有新发现。那个东欧人暂时没有异常动静。江氏的声明起了作用,股价稳住了,外界的舆论也有所缓和。”
他很靠谱,一条条说得条理分明,最后说道:“我们先回警局吧。在这里看来也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秦落没有立刻回答,他坐直身体,看向窗外。
那栋楼和昨晚一样,静静地立在那里。天亮了,周围的居民楼开始有动静,人拉开窗帘,有人走出门,有人发动汽车。只有那栋楼,依然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不。”他说。
谢诩皱眉:“什么?”
“我还是怀疑他。”秦落说,“那栋屋子……一直没有亮过灯,我怀疑现在里面已经没人了。”
谢诩看向那栋楼。确实,周围那些居民楼都开始有人活动的迹象,只有那栋楼窗帘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万一他只是起晚了呢?”谢诩问。
“我去试一试。”秦落说,“我相信我的直觉。”
秦落从小在如同贫民窟一样的环境里长大,直觉准得可怕,他独自下了车,走到那栋房子前按响门铃。
等了五秒,没有人应,于是又按了一次。
又等了五秒,还是没有人。
他心里的疑心越来越重了,朝谢诩那边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然后伸手去按门把手——门开了,竟然没有锁。
秦落的心跳漏了一拍,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狭小的门厅,有楼梯通往二楼,还有一扇紧闭的门——依然没有锁。
门后是一间普通的客厅。沙发、电视、茶几、餐桌。餐桌上还放着昨晚吃过的餐具,一个盘子,一个杯子,一副刀叉,没有人。
秦落没有轻举妄动。他退回门厅,快步走出屋子,回到车上。
“里面没人。”他说,“门没锁。餐具还留在桌上。但是人不见了。”
沈修泽已经醒了,听到这话立刻坐直:“什么?”
谢诩当机立断:“走,进去看看。”
三个人下了车,一起走进那栋楼。穿过门厅,穿过客厅,检查了一楼的每一个房间,都没有人。他们上到二楼,卧室、书房、浴室,也都没有人。
但那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有后门吗?”沈修泽问。
“没有。”秦落已经检查过,“后面是墙。”
谢诩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目光扫过地面。这里有一扇门,比普通的房门窄一些,看起来很不起眼。他走过去,推开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