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桉问他怎么懂那么多,徐柏昇回答:“踩的坑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轻描淡写,掩去每一次跌入坑里摔出的伤痕。
徐柏昇点点梁桉手里的合同,接着说:“就比如曾家明给你的这份合同,里头就有不少坑,我刚给你填了三个,还剩三个,你自己找。”
学霸不仅教,还要考。
梁桉天资聪慧,一点就通,举一反三,又让徐柏昇刮目相看。
梁桉便有些得意:“我好歹大学学的是经济。”
徐柏昇扯嘴角给他泼冷水:“真正的商场可不是教科书。”
新买的茶叶不够劲,徐柏昇原先一天只用换一次,居家这两天要多一次,他下楼时看到梁桉,上半身换成银灰色西装,下半身还穿着睡裤,整个人好像没骨头的猫似的瘫坐在沙发,一只手揉着鼻梁,另一只手的食指勾着刚买的那副平光镜。
睡裤的一条裤腿卷起来,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
大概是脚步惊动他,他揉着眼睛坐起来,一副被工作吸干的模样,看到徐柏昇后无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注意到徐柏昇询问的视线,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解释道:“刚才在开会,又不用露全身,我就只换了上衣。”
徐柏昇无言以对。
换完新茶叶徐柏昇没有着急上楼,走到窗户边往外看,能见度变得极低了,对面的街模糊成一团水中的影。
梁桉走过去,站他旁边,放松地舒展着身体。
突然有闪电当空劈下,狭曲银白的一道,好似天空裂开一道缝,又像一条从地里强行钻出的蟒蛇,轰隆隆的巨响接踵而至,叫梁桉吓了一跳,他本能地往后跳,一只手去抓救命浮木——徐柏昇的胳膊。
徐柏昇原本站着没动,被梁桉拉得往后退了一小步,倒没说什么,也没有挣开,只好整以暇地看他。
梁桉瞪回去,深呼吸平复心跳,松开了徐柏昇硬邦邦的胳膊,整整衣襟,手背在后,往窗前踏了一大步,以示自己的无畏。
徐柏昇努力将注意力从梁桉不伦不类的穿搭上移开,听他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徐柏昇前一晚盯盘盯得稍微有点久,快四点才睡,他给了个含糊的答案:“三点左右。”
“那你几点起床?”
徐柏昇说:“六点。”
“六点?!”梁桉睁大了眼,“这么早起做什么?”
早起可做的事很多,晨练,听新闻看报纸,孜孜不倦地吸取最新鲜的知识和咨询。徐柏昇说:“早起的话一天的时间感觉会多很多。”
梁桉难以置信,所以掰手指确认:“这么说你才睡三个小时,你不困吗?”
徐柏昇转头看他:“我从小睡眠就少。”
梁桉羡慕不已:“上学的时候就这样?”
“对。”
梁桉短暂地沉默,都不好意思在徐柏昇面前打哈欠,又想要不要多打两个,看徐柏昇会不会被他传染。
他知道有种人天生如此,只需要很少的睡眠就比常人更加精力充沛,大概徐柏昇就是这类,基因的领先是他喝再多咖啡也追不上的,于是酸溜溜地说:“那你上学的时候成绩一定很好。”
徐柏昇不谦虚地承认了,又补充:“哪怕是只花同样时间,我也会学得很好。”
明明说很好,语气却透露出最好,梁桉在他身上看到了浑然天成的自信,在这一刻褪去了惯示于人的老成,多了少年人才有的傲气。梁桉突然意识到,徐柏昇其实也就比他大了四岁。
他不免好奇:“你一直在滨港读书吗?”
徐柏昇说是。
”大学也是?”
“对,滨港大学。”
“嗯?滨大吗?”梁桉还想问,被一通电话打断,是公寓管家打来的,徐柏昇去接。管家表示感谢,因为梁桉在台风来临前大方地将物资分给了楼里和附近有需要的人家。
徐柏昇挂了电话,告诉了梁桉,梁桉也很高兴:“我留着也是浪费,不如拿出去给需要的人。”
徐柏昇默不作声,突然想起徐木棠曾经说,梁桉很大方,也很善良,谁遇到困难都愿意帮一把。他又想到周琮彦,到现在都惦记想请梁桉吃饭。
诚然梁桉有这个能力,但并不是所有有能力的人都愿意展现善意,这与财富无关,是他性格的底色。
徐柏昇朝梁桉看去,梁桉对他此刻的想法无知无觉,只是背手望着窗外,似乎想看得更清楚,鼻尖都要贴到透明的玻璃上,又像是害怕突然的闪电,谨慎地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