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盯着廖敏荃的公文包,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廖律师快点说,这个时候就不要卖关子啦。”又伸手打掉梁邺的手机:“还有心思玩啊你。”
梁桉坐在单独一张沙发,离所有人都很远,静静看着廖敏荃。
廖敏荃说:“是关于梁董的新遗嘱。”
所有人瞬间来了精神。
廖敏荃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在五对仿佛冒火的眼睛里拿出一叠纸,正色宣读起来:
“本人梁启仁,目前身处仁爱医院顶楼病房内,自知身患癌症时日不多,特立下遗嘱。”
“鉴于先前已立一份遗嘱,将在本人去世后由律师廖敏荃,或由本人生前亲自向家族成员宣读,此为第二份遗嘱。”
“按先前所立第一份遗嘱,本人死后,名下股份等分为三,其中儿子梁琨、女儿梁瑛各得一份,即20%,剩余20%由梁启仁基金会暂管,待条件成熟,将就这剩余20%重新进行分配。”
廖敏荃读到这里,梁琨终于坐直了,大伯母双眼仿佛洞出火来,梁瑛也神色严峻,何育文握住了她的手。
唯独梁桉,他将廖敏荃声音替换成梁启仁在说话,想象梁启仁在病痛之中写下遗嘱,不由得湿润了眼眶。
廖敏荃继续说:“如果我的孙子梁桉,自愿进入梁氏工作,且期满一个月(30个自然日),即视为条件成熟,此份遗嘱生效,20%的股权分为两份,其中15%归梁桉所有,另5%归孙子梁邺。”
廖敏荃合上文件,余音散去,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很快,梁琨第一个跳出来,掩不住的愤怒:“这什么遗嘱,爸临死前怎么没提,廖敏荃你不要自己杜撰一份来糊弄我们!”
廖敏荃早料到他的反应,淡定道:“遗嘱最后有梁董的签名和手印,当时在场的除了我,还有仁爱医院的院长以及两位老董事,除了纸面遗嘱更有录像,均已公证。如果梁总还有疑问,我可以把录像拿出来供你观看,两位老董事应该也很乐意来作证。”
梁琨咬牙:“我当然要看,我现在就要看!”
廖敏荃从包里取出一个白色光盘。
视频投影在墙上,看完后,梁琨仿佛被掐断声带,换梁邺嚷嚷起来:“凭什么我就只有5%?不应该平分,每人10%吗?”
廖敏荃将光盘从梁琨指定的电脑里拿出来,重新放进包里,他无视梁邺,用劝说的口吻对梁琨说:“按梁董所言,给小梁先生,也就是梁桉15%的股份,因为其中一部分本该是梁桉父母的,现在由他一并继承,合情合理。”
梁琨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因为廖敏荃的解释无懈可击,大伯母眼珠转个不停,拉了拉冲动的儿子,又往梁琨看,余光瞥向旁边。
梁琨便也回过神,遗嘱真伪不容置疑,要是真闹起来对他没好处,搞不好给本就质疑他的股东留下只认钱不认亲情的印象。
现在梁邺突然多5%的股份,等于他手握25%,已经超过了梁瑛。只是梁桉也有15%……
梁琨在脑里急剧地盘算,很快释然,黄口小儿,还真能掀起什么风浪,他原先担心梁桉会跟梁瑛联手,但刚才旁观,自己这个精明的妹妹无非拿梁桉当枪使,梁桉也看出来了。
梁瑛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何育文伸手按在她手背上,不紧不慢说:“我有一个疑问,爸爸的遗嘱生效,条件是梁桉要在公司待满一个月。”
他状似疑惑地推推眼镜:“我记得梁桉差不多就是一个月前进公司,那期间这每一天,他都来了吗?如果有缺勤或迟到早退,是不是就不符合条件了?”
梁瑛眼睛微妙地亮了一下,但又不愿做坏人,朝梁琨看,梁琨不上当,施施然靠回沙发,梁瑛只得打发自己的助理,让他立刻去查。
助理很快拿来一张表格,记录梁桉每日出勤时间,没一天缺勤或迟到早退,甚至比规定的时间要更早来,更晚走。
何育文低头看了一会儿,问:“是根据打卡时间吗,会不会是有人代打卡?”
梁桉冷冷盯他,对迟疑的助理说:“去查监控,我每天几点坐车来,几点坐车走,监控里都有,一定要看清楚,好叫何总死心。”
何育文隔着镜片同他对视,温和笑笑说道:“小桉你别误会,我只是帮你把问题排除,免得以后再有人质疑。”
结果在半小时后呈上来,同打卡时间相符,梁瑛也无话可说,甩开何育文的手,第一个签字确认,随后转身大步往外走,何育文追在后面。
梁琨也签了字,皮笑肉不笑对梁桉说:“看来大伯得给你换间更大的办公室了。”
梁桉还记得廖敏荃出现前梁琨的话,此刻终于能痛快回敬,他笔直地站着,说道:“办公室就不用换了,我真心为公司做事,坐在哪里都一样,只不过下次开董事会,还请大伯不要忘了给我留个位置。”
梁琨叫他气得脸色铁青,又无法发作。
离开梁琨办公室,梁桉还不敢置信,廖敏荃随他一道出来,走到无人处才说:“恭喜你,小梁先生,不对,以后应该叫小梁董了。”
梁桉突然明白了廖敏荃那天在餐厅说的话。
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他眼睛还是红的,低声说:“谢谢廖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