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最放松、最不需要强撑的这一刻,集体爆发。
耳边家属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想扶一把墙,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墙面,双腿却先一步失了力气。
眼前彻底黑下来前,他只感觉到有人慌忙扶住了他,耳边响起慌乱的呼喊:
“段医生!段医生!”
下一秒,他便彻底失去意识,安静地倒在同事怀里。
刚刚救回一条生命的手,还保持着微微弯曲的姿势。
身边的护士和助手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接住他。
段斯年整个人软下去的时候,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只是眉头轻轻蹙着,像是还在惦记着台上的病人。
又像是终于撑不住,把十小时的紧绷全都卸在了这一倒里。
“来人!段医生晕倒了!”
“段医生!”
“快,抬去休息室!测血压、拿葡萄糖!”
一群刚下手术的人,手忙脚乱地把他半抱半扶地挪到旁边观察室,平放在床上。
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一点血色。
平时总是温和清亮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垂下来,看着格外单薄。
有人想起来在颁奖大会时的场景,段斯年的爱人是沈佑诚。
立马联系了院长和主任,收到消息的院长立即拨打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沈佑诚的声音先传过来,带着点惯有的低沉:“李院长?”
听筒里传来慌乱的急声:“沈总,段医生刚刚做了长达十个小时的手术,跟患者家属交代病情的时候晕过去了。您现在能来一趟吗?”
沈佑诚那边沉默了半秒。
那半秒里,连空气都像是被掐断了。
下一刻,听筒里传来椅子猛地拖动、东西碰撞的声音。
他的声音冷得掉冰碴,语速快得吓人:“哪个房间?”
地址还没报完,电话已经被掐断。
何助理刚想给沈总过目文件,还没打开门。
就看到急匆匆推门出来跑向电梯的老板。
何助理意识到可能是段先生出事了。
他立马把文件递给旁边的秘书跟了上去。
沈佑诚是一路跑楼梯上楼的。
西装外套没穿,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平时一丝不苟的发型被风吹得有些乱,眼底是藏不住的慌。
他闯进观察室的时候,脚步都顿了一下。
病床上的人安安静静躺着。
手上扎着留置针,葡萄糖水一滴滴往下落。
段斯年脸色依旧苍白,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没了平时站在手术台前那种沉稳可靠的样子,脆弱得一碰就碎。
沈佑诚走到床边,动作轻得不像他。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段斯年的额头,又顺着鬓角滑到脸颊,温度微凉。
旁边的也刚从手术台下来的护士小声解释:
“就是长时间高度紧张、没吃没喝、体力透支,低血糖加过度疲劳,没有大碍,就是人一下子撑不住了……”
“具体的检查还在等结果。”
沈佑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很哑:“你们先出去,我在这儿守着。”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佑诚拉了把椅子坐下,牢牢握住段斯年没打针的那只手。
那双手刚刚还握着导管与手术刀,救了别人的心脏,现在却凉得吓人。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唇边,一下一下轻轻呵着气暖着,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藏不住。
后怕、心疼、无力,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十小时。
不吃不喝,精神紧绷到极致。
他一想到段斯年在所有人面前强撑着冷静,然后毫无防备地倒下去。
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段斯年醒过来的时候,视线是模糊的。
最先感觉到的,是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指腹轻轻摩挲他手背的触感。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就撞进沈佑诚沉沉的眸子里。
男人没睡,就守在他床边,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紧绷,连眉峰都拧着。
“……阿诚?”
段斯年开口,声音又干又哑,几乎不成调。
沈佑诚立刻俯身,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到他唇边,小心托着他后脑,喂他喝了几口。
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人总算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