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德跟在后面,一路送到宫门口。
“云公子慢走。”他躬身行礼。
云别尘点了点头,抱着团团慢悠悠地出了宫。
拒绝了王顺德给他准备的马车,云别尘跃上屋顶,脚尖轻点,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外。
司天监在山上,虽不在山顶,却也是要爬山上去的。云别尘在山脚停下,没有再利用轻功上山,选择走上去。
云别尘走得不快。团团趴在他怀里,偶尔动一动,换个姿势继续睡。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他停了脚步。
路边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个人,穿着紫色的锦袍,头发束得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是四皇子。
晏临安。
云别尘看着他,没动。
晏临安也看见了他。他笑着迎上来,走到马前,躬身行了一礼。
“云天师。”
云别尘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晏临安也不恼,直起身,笑道:“天师大人这是要回司天监?”
云别尘“嗯”了一声。
晏临安说:“臣冒昧,想请天师大人行个方便,能否容臣上司天监,与天师大人说几句话?”
他说得客气,态度也恭敬。那张温和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云别尘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抬脚走向阶梯,把团团换了个姿势抱着。
“走吧。”
晏临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多谢天师大人。”
他把马车留在山下,只身跟着云别尘往山上走。
山路不陡,青石板铺就,两边长满了野草。晨露还没干,沾在鞋面上,凉凉的。
晏临安走得不快,落后云别尘半步。他四处看着,目光从那些树上扫过,从那些石阶上扫过,从远处若隐若现的屋檐上扫过。
“司天监这地方,本王还是第一次来。”他说,“比臣想象的要清静。”
云别尘没说话。
晏临安也不在意,继续说:“早就听说司天监是景国圣地,历代天师都住在这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多谢大人让本王得以窥见。”
云别尘脚步没停。
晏临安笑了笑,没再开口。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完了那条山路。
司天监的前门开着。
王盛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云别尘回来,连忙迎上去。
“公子回来了!”他接过团团,又看见后面跟着的晏临安,愣了一下,“这位是……”
“四皇子。”云别尘说。
王盛连忙行礼。
晏临安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大树上。
树很老,枝繁叶茂,遮出一片浓荫。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上放着茶壶茶杯。
“天师大人平日就在这儿处理公务?”他问。
云别尘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下。
晏临安在他对面坐下。
王盛端着茶上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然后抱着团团退到一边。
云别尘端起茶,喝了一口。
晏临安也端起茶,却没喝。他看着那杯茶,忽然开口。
“天师大人,本王今日冒昧来访,是想请教一件事。”
云别尘看着他。
晏临安说:“臣听说,天师大人能推演未来之事。”
云别尘没说话。
晏临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的东西。
“本王一直很好奇,”他说,“能推演出未来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云别尘说:“是人便有心事。”
晏临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人便有心事”他重复了一遍,“可是本王觉得,天师更像那天上仙呢。”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远处。
“本王有时候会想,如果能看见过去就好了。”他说,“有些事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有些人走了,就再也见不到。终其一生,都只能在回忆里看见那早就被岁月腐蚀得模糊不堪的人影。”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能看见过去,也许就能知道,那些人最后在想什么。也许就能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等。还在期盼着什么。”
云别尘看着他。
那张温和的脸上,还是那副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很深,很沉,也有极端的偏执。
云别尘收回目光:“过去不可追。”他说。
晏临安看着他。
云别尘说:“未来不可测。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晏临安沉默了一会儿:“那天师大人觉得,”他问,“如果一个人等了许多年,很久,久到……能支持他活下去的意义也不过这个结果。那么……他还能轻松地说,过去便是过去了吗?”
那些事早就融进了骨血,过不去了。
云别尘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