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人扶起来。
那人的脸露出来,晏临安愣住了。
那张脸,和他有七八分像。
身边的人也看见了,面面相觑。
晏临安看了那人一会儿,忽然笑了:“还挺有缘。”他说,“带上吧。”
那人被带上马车,一路跟着他们走。
路上,那人醒了。他说他叫阿福,是个孤儿,被人追杀,逃到路上,晕了过去。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晏临安,眼睛里全是感激。
晏临安觉得他可怜,就让他跟着。
后来路上又遇见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的女人。有的饿晕了,有的生病了,有的被人追着跑。晏临安看着不忍,都带上。
身边的人劝他:“王爷,这些人来历不明,万一……”
“万一什么?”晏临安说,“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他笑呵呵的,不当回事。
那些人一路跟着他们,走了一个多月。
快到封地的时候,天气冷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座破庙里歇脚。
庙不大,破破烂烂的,四面漏风。晏临安看着那些人冻得发抖,让人生了火堆,又让人分了些干粮给他们。
阿福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晏临安看了看他:“怎么了?不舒服?”
阿福抬起头,笑了笑:“没事,多谢王爷关心。”
晏临安点点头,没多想。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
半夜的时候,他被人叫醒。
他睁开眼,看见阿福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刀。
他愣住了:“阿福,你……”
阿福没说话。
身后,那些人一个一个站起来,围了过来。
那个老人,那个孩子,那个年轻的女人,那些他一路救下来的人,都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冷漠。
晏临安忽然明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福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和他平时不一样。不是感激,不是恭敬,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王爷,多谢你这一路的照顾。”他说,“现在,这最后还有一个忙,便需要委屈委屈王爷了。。”
手刀落下来。
晏临安眼前一黑。再醒来的时候,他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四周是墙,头顶是顶,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摸,摸到冰凉的石壁。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喊,没人应。他拍墙,没人理。
他就那么被困在里面,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他分不清。
后来,他终于听见了声音。
是阿福的声音。
阿福在外面说话,说的内容他听不懂。可那个声音,他记得。
再后来,他偶尔能看见光了。
有人打开一道缝,送吃的进来。他冲过去,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可那道缝很快就关上了。
他看见过一只手,递吃的进来。那只手白白净净的,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可他总觉得,那只手不是人的手。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这么过了三年。
三年里,他无数次想起那些人。想起阿福感激的眼神,想起老人颤颤巍巍的道谢,想起孩子抱着他给的干粮狼吞虎咽的样子。
那些都是假的,都是演给他看的。
他救了一路,救到最后,把自己搭了进去。
有时候他会笑,笑自己傻,笑自己蠢。
可每次笑完,他还是会想起那些人。想起他们的脸,想起他们说话的样子,想起他们对他说的那些话。
假的。
全是假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利用他的善心呢?
几个月前,门忽然开了。不是那道送饭的小缝,是整扇门。
光刺进来,他眯着眼,什么都看不见。
有脚步声走近。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王爷,好久不见。”
那是阿福的声音。
晏临安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阿福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锦袍,戴着玉冠,整个人和从前完全不一样。可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不,比他更像他自己。晏临安愣住了。
阿福看着他,笑了。
“王爷,你看我,像不像你?”
晏临安没说话。
阿福走近一步:“这些年,我用你的身份,过得很好。”他说,“封地是我的,王府是我的,什么都是我的。”
他看着晏临安:“就差一件事了。”
他拿出一把刀:“就差你这张脸。”
晏临安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