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告辞走了。
晏临渊在她坐过的位置坐下,拿出食盒。
“新做的,尝尝。”
云别尘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晏临渊看着他吃,忽然问。
“她常来?”
云别尘点了点头。
晏临渊沉默了一会儿。
“她下得怎么样?”
云别尘说:“还行。”
晏临渊点了点头,没再问。
下得比朕还臭,这都还行?
祭祀的前一天,晏临渊来了。
他带着那件做好的祭服。
衣服装在檀木盒子里,盒子打开,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出来。
云别尘低头看着那件衣服。
月白色的云锦,泛着柔和的光。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狐毛,毛色雪白,又软又轻。绣纹是用银线绣的,星星点点,像是洒落的月光。
晏临渊在旁边说。
“试试看,不合适还能改。”
云别尘伸手,摸了摸那件衣服。
料子很软,触手生温。
他看着晏临渊。
晏临渊也看着他。
“穿上看看。”他说。
云别尘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衣服,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
晏临渊愣住了。
月光落在他身上,那袭月白的祭服泛着淡淡的光。银线的绣纹若隐若现,像是洒落的星子。白狐毛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也愈发清冷。
他站在那里,像山野里走出来的散仙。
晏临渊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合适。”他说,声音有些低,“很合适。”
云别尘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在衣领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晏临渊忽然笑了。
“明天就是祭祀了。”他说,“朕会来看。”
云别尘点了点头。
晏临渊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云别尘。
“云别尘。”
云别尘看着他。
晏临渊说:“很好看。”
他没等云别尘回答,大步走了。
在景国,天师不是官职,也不是爵位。
天师就是天师。
三百年前,景国开国太祖打天下的时候,遇上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旱。
地里颗粒无收,军中粮草断绝,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那时候有个道士找上门来,说能求雨。太祖不信,可也没别的办法,就让他试试。
那道士在阵前设坛做法,三天三夜没合眼。第四天早上,天降大雨,解了旱情。太祖率军乘势出击,大败敌军,奠定了开国基业。
太祖问那道士要什么赏赐。那道士说,什么都不要,只求一件事:此后景国历代君王,不得干涉天师之事。
太祖答应了。他在诏书里写下:天师之位,超然于朝堂之外,不受君王辖制,不领朝廷俸禄,不拜君王,不跪权贵。
天师所居之处,是为司天监,独立于六部之外,除非天师许可,不然除了皇帝,任何人不得擅入。
这道诏书,成了景国的祖训。
三百年来,历代君王都遵守着这个约定。天师掌管司天监,观天象,测吉凶,定历法,断风水。
朝堂上有什么事拿不准的,会派人去司天监请教天师。但天师愿不愿意见,愿不愿意答,全看天师自己。
天师不领俸禄,不食君禄。司天监的一切开销,都来自皇家私库——那是太祖定下的规矩,说是“敬天敬地敬天师,与朝堂无关”。
历代君王都照办,没有人问过为什么。
天师的地位,在景国是独一份的。
朝堂上,百官见了天师要行礼,君王见了天师也要行平礼——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三百年来没人敢破。
天师进宫,可以骑马直到乾安殿前,不用下马,不用通报。天师上朝,可以站在龙椅旁边,位置比文武百官都高。
当然,历代天师都不爱上朝。他们更喜欢待在司天监,看看天,算算命,睡睡觉。
天师的传承,也是一件大事。
每一任天师退位之前,会选一个继承人。
这个继承人可能是徒弟,可能是故人之后,也可能是路边捡来的孩子。没人知道这传承究竟是怎样评判的。
但是有一个点,只要被上一任天师选中的天师,其都有窥探天机的能力。
选中之后,天师会把继承人带回司天监,亲自教导。什么时候教好了,什么时候退位。
退位的那一天,要举行一场祭祀。
这场祭祀,不只是把天师之位传下去。在景国人心里,天师是天地的代言人,是连接人间和上天的桥梁。
每一任天师的退位和上任,都是一次天地的见证。
所以祭祀要选吉日,要设祭坛,要焚香祷告,要舞剑作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