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上苍保佑,他被好心人救了,捡回来一条命。从那之后,他出了北燕一路向南要饭,最后停在了玉州。
也是在那时,遇见了谢姝真。彼时的谢姝真扎着双髻,说着一口流利的胡语,见着他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样子,便也知道他是饿的不行,于是从家中偷偷端出来一碗粥给他喝。
还告诉他不要急,慢慢喝,家中还有。
少女手上的墨色胎在白粥的映衬下格外扎眼,粉衣少女站在柳树之下,身姿窈窕,在树荫下笑着望着他的样子,他记了很久。
久到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北燕人。
按照旧俗,北燕人从来不穿粉衣。可他自从能穿起新衣后,此后的每一件衣服,都是粉色。
从此他便记在心中,始终没忘。
数十年来他一直打听,但也没得到半分消息。
直到那日,命运使然,谢姝真又一次来到了他的面前。
后来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贵人提携,在大梁做起来了生意,此后陆家便又派人来了,说要让他认祖归宗,被他一口回绝后还不死心,竟还让石氏的儿子来。
他早已改成了母亲的姓氏,不是陆家人,而是燕家的人。
他假意收留陆谌,将他养废,可还是低估了这头狼崽子,竟不惜要和那帮死士勾结也要杀死他。
燕澈用孔雀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大半面容,心中酸涩。
本以为他早李虔一步救了谢姝真,便可有机会同谢姝真多说几句话。
可终究是造化弄人,谢姝真还是要走。
谢姝真不明所以,望着燕澈:“燕郎君,你这是?”
“无事,我刚才想事有点走神,差点呛着,我用扇子遮一下,能稍好些。”
罢了,所有的事情不要告诉谢姝真了。他能再次见到谢姝真本就是缘分,那自然也没有戳穿谢姝真身份的道理。
只希望她下船之后,能安心生活。
“拿好这东西,若有事一定要记得找我。”燕澈强调着。
谢姝真莞尔一笑,道:“好。”
燕澈走后,谢姝真从柜中取出来一顶帷帽,放在桌上。
今日就算是上了燕澈的小船,她也不能掉以轻心,也不知今日会不会有旁人和他们一起下船。
第46章 温情
半个时辰后, 谢姝真拿着帷帽出了门。临走时她还特意看了一眼屋中的装潢,心中满是不舍。
这小屋她住了半月有余,本以为能一直在这住下去, 一直到她平安去了岭南。
可没想到如今竟是她主动放下去岭南这件事, 转而要回长安去。
折腾了这么久,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 任谁听到都会诧异。
谢姝真正在这想的出身,李虔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当谢姝真余光瞥到一身月白色的袍角时,便也明白是李虔来了。
李虔开口道:“愿娘, 下去吧。”
谢姝真在风中站着,帷帽随着海风的吹拂摇动着,偶尔被海风吹起来, 让人见着她那藏在帷帽下的白净面庞。
“殿下, 再让我看一会吧。”谢姝真哀求道。
李虔本没想上来催她,只是看谢姝真到了约定的时辰还不下去, 他怕谢姝真有什么事耽搁了, 这才来找。
等他一上这二楼船舱时,就见着谢姝真的身影站在屋外,双手放在门上,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李虔也有些于心不忍,可他终是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他从长安走时郑淮安便一直催他,说是寒毒不等人, 每晚上一日, 毒便会更深,乃至最后侵入肺腑,不治而亡。
李虔借着海风,重新看着谢姝真那双藏在帷帽下幽怨的眸子, 终是不忍心多说什么,只道:“罢了,随你去了,你再看会。”
谢姝真听到这番话后抬手将帷帽掀起,她眼中已有了光彩,亮晶晶的眸子看向李虔,问道:“殿下当真?我还有一事要问,若我回去做了崔玉真,一个月后殿下真的能放我走?”
也不怪谢姝真又提起来这件事,李虔毕竟在她这里一点信誉都没有。
若不是她阿耶阿娘都是得李虔照拂,她也绝不会答应李虔这事。
“当真。”李虔点头道,“孤这次不会骗你了。”
这是最后一次对你说谎了,愿娘。
一个月后,寒毒会如数引到他的身上,此后他必会狼狈不堪。
他不愿让谢姝真见到那样子的自己。
他想让谢姝真记住他一直都是那个俊美的少年郎,想留下最好的样子在她的面前。
若他最后找不到解药咳血而亡,也不想让谢姝真见到他最为狼狈的一面。
谢姝真也不知李虔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现在手中还有燕澈的令牌,自己也算是有了个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