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还有些迟钝,运转不过来。
一个愿望?
他的眼神慢慢聚焦,视线落在那只空荡荡的左手上。
如果可以……
砰!
病房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安静,连带着输液架都跟着晃了两下。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林建业。
林建业大步走进来,带进来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和劣质酒精味。
他径直走到床头柜前,开始翻箱倒柜。
抽屉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水杯、药盒被扫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在哪儿呢?”
林建业嘴里骂骂咧咧的,动作粗鲁又急切。
“老头子死前留下的那个存折,你藏哪儿了?”
林砚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像强盗一样翻找东西的男人,眼神有些恍惚。
“没有……存折。”
林砚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费力。
林建业翻找的动作一顿。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砚,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放屁!”
他几步冲到病床前,一把揪住林砚病号服的领口,将他整个人从枕头上提了起来。
“我都打听清楚了!老头子把那套老房子卖了!几十万呢!钱呢?”
林砚被迫仰起头,呼吸变得困难。
输液管被扯得笔直,针头在血管里乱戳,回血瞬间涌进了管子里。
但他感觉不到疼。
这种肉体上的疼痛,比起在那道金色屏障里,看着谢雪臣哭泣时的心痛,简直不值一提。
“爷爷……给医院了。”
林砚看着面前这张狰狞的脸,平静地说道。
“这些年的手术费,住院费……都花完了。”
“花完了?”
林建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在一起。
“几十万!你跟我说这就花完了?”
“你这个败家子!你这个讨债鬼!”
唾沫星子喷在林砚的脸上。
林建业越说越气,眼里的贪婪变成了恶毒的恨意。
“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生下来就是个累赘!你妈被你拖累跑了,老头子被你拖累死了!”
“你怎么不死在手术台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割在林砚的心上。
林砚垂下眼帘,没有反驳。
在这个家里,他听过最多的话,不是“吃饭了吗”,而是“你怎么还不死”。
他是累赘。
是包袱。
是一个只会吞噬金钱的无底洞。
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犯罪,是在浪费资源。
“放开我。”
林砚抬起手,试图去掰林建业的手指。
他的力气很小,对于林建业来说,就像是挠痒痒一样。
但这种反抗却彻底激怒了林建业。
“还敢动手?”
林建业冷笑一声,猛地一甩手。
“给我滚下来!”
林砚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直接被甩下了床。
咚。
身体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水磨石地板上。
手背上的针头被硬生生扯了出来,鲜血飞溅,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唔……”
林砚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但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像只虾米一样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打湿了额发。
林建业似乎也没想到林砚这么不禁摔。
他愣了一下,随即又狠狠啐了一口。
“装什么死!”
他在林砚身上踢了一脚,不重,但羞辱性极强。
“老子告诉你,别以为把钱交了就没事了。要是让老子知道你私藏了一分钱,老子弄死你!”
说完,他似乎觉得晦气,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外走。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嘭。
病房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在滴答滴答地流着,落在地上,和林砚手背上流出的血混在一起。
林砚躺在地上,地板很凉,凉气顺着薄薄的病号服渗进骨头里。
他不想起来。
也没有力气起来。
他侧着脸,视线模糊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