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没有点灯。
黑暗并非来自夜色,而是来自那充斥着整个空间的黑色煞气。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藤蔓,盘旋、扭曲,发出一阵阵呼啸声。
而在那层层叠叠的黑气中央,坐着一个人。
谢雪臣盘膝坐在寒玉床上。
他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是一张浸了水的宣纸,薄得几乎能看见皮下的青色血管。
那些黑气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钻出来,又争先恐后地钻回去,每一次循环,都会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那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更可怕的是,他在放任这一切。
他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痛觉的人,任由那些狂暴的力量将经脉撕碎,再重组。
“叽!”
一声微弱却急促的鸣叫声在黑暗中响起。
药老眯起眼,这才看清谢雪臣的肩头。
那个巴掌大的白色剑灵,此刻身上的光芒已经暗淡到了极点,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萤火。
它拼命地贴在谢雪臣的颈侧,张开那小小的身体,试图用自己那点微薄的灵力,去阻挡那些汹涌而来的黑气。
每一次黑气撞击在它身上,光团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但它一步都不肯退。
它就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死死守着最后的港湾。
“君上。”
药老走上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特殊的韵律,试图穿透那层魔障唤醒对方。
谢雪臣没有反应。
他仿佛被封印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药老叹了口气。
他走得更近了些,无视那些刮得脸颊生疼的罡风,伸手搭上了谢雪臣的手腕。
入手冰凉,脉象乱得像是一团解不开的麻绳。
心脉枯竭,神魂不稳。
这是一心求死的脉象。
“你这是在干什么?”
药老突然拔高了音量,怒喝道。
“那小子用魂飞魄散换回来的命,就是让你这么糟践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终于刺破了那层厚厚的屏障。
谢雪臣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焦距,没有光亮,只有一片死灰。
“药老,我不疼。”
他低下头,看着肩头那个还在努力发光的小团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它暗淡的光晕。
“但是我找不到他了,不管是梦里,还是幻觉里,都没有他。”
“只有心魔……”
药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作为医者,他治得好身病,却治不了心死。
谢雪臣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灵力失控那么简单了。
是心魔入骨。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这具身体就会彻底崩溃。
或者是……
药老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锦盒。
他犹豫了。
这是他翻遍了古籍,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炼制出来的一味药。
也是最后的办法。
“君上。”
药老深吸一口气,将那个锦盒拿了出来。
咔哒。
盒盖开启。
一股幽冷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竟将周围的魔气都逼退了几分。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漆黑的丹药。
它没有一丝光泽,黑得纯粹,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线。
“这是忘尘丹。”
药老的声音有些干涩。
“上古禁方。服下此丹,可斩断七情,封印执念。”
他抬起头,直视着谢雪臣那双空洞的眼睛。
“只要吃了它,你就能忘了他。”
“忘了他的一切。他的名字,他的样子,他跟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
“就像把这块腐肉从心上剜掉。”
“你会记得自己是魔尊,记得怎么修炼,但你再也不会记得,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叫林砚的人。”
说到这里,药老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没了记忆,心魔自解。”
“你会活下去,并且会比以前更强。”
药老将丹药递到谢雪臣面前。
“吃,还是不吃,你自己选。”
黑色的雾气停止了翻涌。
连趴在谢雪臣肩头的剑灵也停止了动作。
它似乎听懂了药老的话,那个白色的小团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叽!叽叽!”
它发出了尖锐的叫声,猛地扑向那枚丹药,想要把它撞飞。
它虽然只是个新生的灵体,但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