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想要去抱谢雪臣。
“君上,得罪了。”
厉煞念叨了一句,手伸向谢雪臣的腋下。
就在他的手指刚碰到谢雪臣衣角的瞬间。
原本沉睡的人,身体突然紧绷。
一股凛冽的杀气,虽然微弱,却极其尖锐地从谢雪臣身上爆发出来。
“滚!”
谢雪臣闭着眼,眉头死死皱起。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那是野兽护食般的本能反应。
厉煞吓得手一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咋整?”
厉煞看着林砚,一脸苦相。
“君上这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啊?”
“睡着了。”
林砚拍了拍谢雪臣的后背,安抚着那股躁动的气息。
“那是身体的应激反应。”
“他不让人碰。”
林砚看着厉煞那双粗糙的大手,又看了看谢雪臣紧皱的眉头。
“算了。”
“我自己来。”
林砚深吸一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环过谢雪臣的腰。
“谢雪臣。”
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们去床上睡。”
“听话。”
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因为这声音太过熟悉。
谢雪臣身上的杀气慢慢散去。
紧绷的肌肉也重新松弛下来。
林砚咬牙,腰部发力,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谢雪臣很重,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林砚身上。
两人的腿交叠在一起,走起路来磕磕绊绊。
厉煞站在一边,想扶又不敢扶,两只手在空中乱舞。
“林公子,你……你慢点。”
“小心门槛!”
“哎哟,君上的脚磕到了!”
这短短十几步的路,林砚走得满头大汗。
终于。
挪到了那张寒玉床前。
床上铺着黑色的丝绸,下面是万年不化的寒玉。
还在冒着丝丝白气。
“这床太冷了。”
林砚皱眉。
“有没有厚点的褥子?”
“没……没有。”
厉煞挠头。
“君上练功需要寒气,从来不铺褥子。”
林砚叹了口气。
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铺在谢雪臣身下。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上去。
刚一接触到冰冷的床面。
谢雪臣就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醒。
只是把脸埋进了林砚留下的那件外袍里。
那是棉布的料子,不值钱,但却带着林砚的体温。
还有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烟火气和草药香的味道。
那是谢雪臣现在唯一的安神香。
“药老呢?”
林砚坐在床边,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断了。
“在外面候着呢。”
厉煞指了指门口。
“让他进来。”
片刻后。
药老背着药箱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谢雪臣,又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的林砚。
眼神有些古怪。
“居然真的没死。”
药老走到床边,伸手搭上谢雪臣的脉搏。
手指刚放上去,他的眉毛就挑了起来。
“奇了。”
“怎么?”
林砚的心提了起来。
“脉象平稳,体内乱窜的毒气居然暂时被压制住了。”
药老收回手,看着林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你那碗汤,有点门道。”
“忘忧草的毒性确实被逼出去了大半。”
“剩下的那点药性,刚好够麻痹他的痛觉,又不至于伤及根本。”
林砚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那就好。”
“别高兴得太早。”
药老冷哼一声,从药箱里拿出一根银针。
“这只是权宜之计。”
“忘忧草能止痛,也能让人上瘾。”
“他现在是因为太疼了,身体本能地渴望这种‘不疼’的感觉。”
“一旦他对这种感觉产生了依赖……”
药老顿了顿,目光落在谢雪臣紧紧抓着林砚外袍的那只手上。
“到时候,你要是想走,怕是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