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老的话里带着深意。
林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我不走。”
林砚伸手,轻轻覆盖在谢雪臣的手背上。
那里的皮肤很凉。
像块冰。
“只要他不赶我走,我就一直在这儿。”
药老摇了摇头。
没再说什么。
他拿出一颗丹药,递给林砚。
“等他醒了,把这个喂给他。”
“固本培元的。”
说完,他背起药箱,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今晚看着点。”
“可能会发烧。”
“那是身体在排毒。”
“熬过今晚,这条命就算是捡回来了。”
药老和厉煞都退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还有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光线昏暗。
谢雪臣躺在黑色的寒玉床上,显得脸色更加苍白。
他安静得像一尊破碎的玉像。
没有了平日里的戾气,也没有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
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惊的脆弱。
林砚趴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林砚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描绘着谢雪臣的轮廓。
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那双总是吐出伤人话语的薄唇。
“为什么要这么倔呢?”
林砚轻声呢喃。
“明明只要说一句‘我疼’,就会有人帮你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谢雪臣平稳的呼吸声。
后半夜。
正如药老所说,谢雪臣开始发烧。
他的体温升得很快。
原本冰凉的皮肤变得滚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在梦里也很不安稳。
眉头紧锁,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林砚凑近去听。
“师尊……”
“别……”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噩梦。
那个把他养大,又亲手把他推入深渊的人。
谢雪臣的身体开始抽搐。
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在推拒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没事了。”
林砚抓住他乱动的手。
紧紧握在手里。
“这里没有师尊。”
“只有我。”
林砚打了一盆温水。
沾湿了帕子,一点点擦拭着谢雪臣滚烫的脸颊和脖颈。
温水带走了一部分热量。
谢雪臣的挣扎慢慢平息下来。
但他依然没有放开林砚的手。
反而抓得更紧了。
甚至把林砚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脸颊边,像是在蹭一个抱枕。
林砚只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坐在脚踏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油灯彻底熄灭了。
大殿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并不让人觉得恐惧。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林砚也困了,他折腾了一整天,精神和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此时此刻。
听着谢雪臣平稳的心跳声。
那股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林砚的头一点一点的。
最后。
他实在撑不住了。
上半身趴在床沿上,脸埋在臂弯里睡着了。
……
清晨。
谢雪臣的睫毛颤了颤。
意识慢慢回笼。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身体很轻。
虽然还是有些酸软,但那种像是被无数把锯子切割骨头的疼痛,消失了。
谢雪臣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熟悉的黑色帷幔。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手里有什么东西。
温热的。
软软的。
还带着脉搏的跳动。
谢雪臣低下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左手,正死死地扣着一只手。
十指相扣。
那是林砚的手。
而那个人,正毫无形象地趴在他的床边。
半个身子都压在他的被子上。
睡得正香。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林砚的睡相很差。
头发乱糟糟的,衣领也有些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上面还有一道红印。
那是昨天被谢雪臣掐出来的。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