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碗凑到嘴边,把剩下的一大半汤汁,全部含进了嘴里。
两腮鼓起。
他扔掉碗。
“当啷”一声,瓷碗在地上滚了几圈。
林砚伸出手,一把捏住了谢雪臣的下巴。
用力抬起。
谢雪臣被迫抬起头,眼神凶狠,张嘴就要咬。
林砚没有躲。
他俯下身,直接贴了上去。
双唇相触。
冰与火的碰撞。
谢雪臣的嘴唇干裂,带着一股铁锈味。
林砚顾不得那么多,他撬开谢雪臣紧咬的牙关,舌尖顶开那道防线。
温热的汤汁顺着两人的唇缝渡了过去。
“唔——!”
谢雪臣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抓住林砚的肩膀,想要把他推开。
但他的身体早已透支,那点力气在林砚看来,更像是一种虚弱的推拒。
林砚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强硬地,不容拒绝地,把口中的药汤一点点喂了进去。
汤汁顺着喉咙流下。
还有一些溢了出来,顺着谢雪臣苍白的嘴角滑落,滴在锁骨上。
直到最后一滴汤都被渡了过去。
林砚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点。
他大口喘息着,嘴唇因为刚才的用力而有些红肿。
谢雪臣也在喘。
他靠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砚。
带着震惊,带着愤怒,还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
“你……”
他刚想说话。
药效发作了。
忘忧草之所以叫忘忧草,是因为它的药力霸道至极。
尤其是经过林砚那种特殊的处理后。
它像是一场温柔的大雪,瞬间覆盖了所有正在燃烧的痛感神经。
原本在骨髓里疯狂撕扯的剧痛,突然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仿佛置身云端的麻木感。
那些尖锐的锯子停下了。
那些在经脉里乱窜的毒气也被安抚了。
身体变得很重。
又变得很轻。
谢雪臣那双一直紧绷着,随时准备杀人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
眼底的红光褪去,露出原本深邃的墨色。
“不疼了……”
他喃喃自语。
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紧绷的肌肉瞬间松懈下来。
一直支撑着他站立的那股戾气,也随之消散。
谢雪臣的身形晃了晃。
然后,向前倒去。
林砚眼疾手快,张开双臂接住了他。
“砰。”
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林砚成了肉垫。
谢雪臣的头埋在林砚的颈窝里。
呼吸灼热,喷洒在林砚的锁骨上。
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林砚被砸得闷哼一声。
但他没有推开。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
谢雪臣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林砚胸前的衣襟。
抓得很紧。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别走……”
谢雪臣在梦呓。
他在幻觉里。
忘忧草的副作用开始显现。
他不知道自己抱着的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只知道,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没有疼痛,没有背叛,没有那漫天的风雪。
只有让人安心的热度。
林砚的手僵在半空中。
过了许久。
他慢慢放下来。
轻轻地,拍了拍谢雪臣的后背。
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不走。”
林砚轻声说道。
“我就在这儿。”
大殿里安静极了。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外面的风声似乎也停了。
林砚低头,看着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个脑袋。
谢雪臣的长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半张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那个杀伐果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君模样。
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