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托盘猛地倾斜,滚烫的汤汁泼洒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烫。
但这点烫意转瞬即逝。
因为一只比寒冰还要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林砚被迫仰起头。
他在黑暗中努力睁大眼睛。
借着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线微弱天光,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苍白的皮肤上,青黑色的血管像某种诡异的藤蔓,暴起,扭曲,一直蔓延到颈侧。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充血的红,而是一种在黑暗中幽幽发亮的,野兽般的猩红。
那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又是你。”谢雪臣的声音很低,“怎么还没死。”
他认不出林砚了。
在剧痛的折磨下,他的神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眼前的人影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活人气息的入侵者。
甚至可能是那些想要他命的正道仇家。
手指收紧。
林砚的呼吸被截断了。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但他没有挣扎。
他的左手依然死死地托着那个碗。
碗里的汤只剩下半碗了,那是救命的东西,绝对不能洒。
“谢……谢雪臣。”
林砚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松……手。”
听到这个名字,谢雪臣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更深的暴戾取代。
他低下头,鼻尖凑近林砚的颈侧。
除了活人的血肉味,他还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奇异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甜味。
那是忘忧草的味道。
即便经过了处理,对于此刻感官敏锐到极致的谢雪臣来说,那依然是一股足以致幻的毒香。
“毒药。”
谢雪臣嗤笑一声。
他松开掐着林砚脖子的手,转而一把抓住了那个瓷碗。
“想毒死我?”
说着,他手腕发力,就要把那个碗捏碎。
“不是毒药!”
林砚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抓住了谢雪臣的手腕。
他的手是温热的。
贴在谢雪臣冰冷的皮肤上,像是一块烙铁。
谢雪臣被烫得缩了一下手。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林砚把碗抢了回来。
“这是药。”
林砚大口喘着气,喉咙火辣辣地疼。
“能让你不疼的药。”
“不疼?”
谢雪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慢慢地把脸凑到林砚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林砚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疼。”
谢雪臣盯着林砚的眼睛。
“你是来送我去死的吗?”
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空洞。
像是早就在这个黑暗的冰窖里,等待着这一刻。
林砚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我不让你死。”
林砚看着他,语气出奇的平静。
“我说过,只要我在,你就死不了。”
他不等谢雪臣反应,直接端起碗,仰头喝了一小口。
汤汁温热,滑过喉咙。
那股被压制住的药性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麻意。
林砚吞了下去。
他张开嘴,让谢雪臣看清楚空荡荡的口腔。
“你看。”
“我喝了。”
“没毒。”
谢雪臣愣住了。
他看着林砚滚动的喉结,看着他嘴唇上沾染的一点水渍。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这个人。
为什么不跑?
为什么要喝?
他的脑子转得很慢,剧痛像无数把锯子在切割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思考复杂的逻辑。
林砚把碗递过去:“真的没毒,喝吧。”
谢雪臣没有接。
他的手在发抖。
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顺着门板滑落下去,跪倒在地上。
“滚……”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我不喝……”
林砚看着他蜷缩成一团的样子。
碗里的汤已经不多了。
再拖下去,药效就挥发了。
不能再等了。
林砚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