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了整个口腔。
没有腥味,没有苦味。
只有纯粹的、温柔的食物味道。
胃里那股一直像刀绞一样的痛楚,被这一口温热包裹住。
竟然真的缓解了几分。
谢雪臣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碗。
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好吃。
而是因为这碗东西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个笨蛋。
明明已经被赶走了。
明明已经被切断了联系。
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
谢雪臣仰起头。
一口气把那碗蛋羹喝了个精光。
连碗底剩下的一点葱花都吞了下去。
然后。
他把空碗紧紧抱在怀里。
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
一滴眼泪。
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瓷碗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偏殿里。
林砚一直在等。
从日落等到月升。
直到厉煞拿着一个空碗回来。
“吃了!”
厉煞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
“真的吃了!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林砚猛地站起来。
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接过那个空碗。
碗里很干净。
只有边缘处,有一点干涸的水渍。
不知道是水蒸气,还是别的什么。
林砚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位置。
嘴角慢慢上扬。
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就好。”
他轻声说道。
“明天......做鱼片粥吧。”
“去刺,要最嫩的那种。”
第39章 忘忧草
清晨的魔宫依旧被那一层厚重的黑雾笼罩,不见天日。
偏殿的小厨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案板上放着一条刚从寒潭里捞上来的银鱼,通体雪白,还在微微摆尾。
林砚手里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神情专注。
手起刀落。
鱼鳞被刮得干干净净,没有伤及一分鱼皮。
接着是去骨。
刀尖顺着鱼脊骨划过,只听得细微的“沙沙”声,一整条鱼骨便被剔了出来,连带着那些细小的毛刺也被一并带走。
剩下的鱼肉晶莹剔透,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林砚把鱼肉切成薄片,每一片都薄得透光。
他在备料。
昨天那碗鸡蛋羹虽然被喝了,但他知道,那是谢雪臣饿狠了,再加上紫蕴草的开胃效果。
要想让那个挑剔的病号持续进食,还得变着花样来。
鱼片粥,鲜香软糯,最养脾胃。
就在他准备把鱼片下锅的时候。
门口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别忙活了。”
药老背着手走了进来。
他今天的脸色很差,眼袋下垂,满脸的褶子里都写满了疲惫。
身上的药味比平时重了一倍,混合着一股焦苦的气息。
林砚手上的动作没停。
“粥很快就好,药老要不要也来一碗?”
“我喝不下。”
药老走到灶台前,看着那锅翻滚的白粥,眼神复杂。
“他也喝不下。”
林砚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昨天那碗蛋羹,是他硬灌下去的。”
药老看着林砚,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尖酸,只剩下沉重。
“没了你的生命力共享,他体内的蚀骨之毒彻底失控。”
“赤炎果的药效已经被毒气吞噬殆尽。”
“现在的他,五脏六腑都在溃烂,连喝口水都像是在吞刀片。”
“他能喝下那碗蛋羹,纯粹是......”
药老没说完。
但他和林砚都懂。
那是谢雪臣在用这种方式,回应林砚的讨好。
哪怕那是酷刑。
林砚放下了手里的刀。
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腾腾。
但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林砚转过身,直视着药老。
“您是医圣。”
“这世上没有您解不了的毒。”
“医圣不是神仙。”
药老苦笑一声,随意地坐在旁边的柴火堆上。
“蚀骨之毒本就是绝毒,再加上他那副被折腾得千疮百孔的魔骨。”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不疼。”
“只要不疼,他的身体机能就能慢慢恢复,哪怕是苟延残喘,也能多活几天。”